玄煞见对方按兵不动,进退之间井然有序,便知晓已无机可乘。
他转身下令,撤出埋伏在前方的三千炼魔境将士,跟随大军,撤回兀剌海。
华朝大军则在后方不紧不慢地跟着。岳飞与杜壆并辔而行,望着远方魔军撤退时扬起的漫天黄沙,面色沉静如水。
大军在距离兀剌海尚有百余里的地方停了下来。此处地势开阔,水源充足,便于安营扎寨。
岳飞一声令下,数万将士迅速行动起来,挖壕沟、立栅栏、搭帐篷,布阵符,不到两个时辰,一座坚固的营寨便拔地而起。
营寨中央,一座巨大的中军大帐矗立而起,帐顶飘扬着华朝的龙旗。帐中,岳飞、杜壆、孟安、阮良等将领围在沙盘前,研究着兀剌海城的地形和魔军的布防。
兀剌海城位于狼山口南麓,城墙高厚,以黑石砌成,城头布满了防御符文,但此刻那些符文在夜风中黯淡无光,如同将死的眼睛。
城内,魔军残兵败将正在休整。有魔靠着城墙闭目养神,有魔坐在地上默默擦拭兵器,有魔蜷缩在角落里低声呻吟。
宋江登上城楼,扶墙而立,望着南方。远处,华军营地的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,延绵数十里,望不到尽头。那些灯火温暖而明亮,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。
南边,三十万大军。三百门灵晶炮。数十艘飞舟。还有岳飞、杜壆,以及那些在定州城头大放异彩的剑修小队。而他手中,只有不到十万残兵,大半带伤,粮草将尽,士气低迷。
“大哥,喝点魔元水吧。”公孙胜走到他身旁,递过一个黑色的皮囊,皮囊口冒着浓郁的黑气,如同一条条细小的黑蛇在扭动。
魔元水产自魔渊深处,是魔军最重要的疗伤物资,不仅能快速恢复伤势,还能补充魔气、提振精神。如今,军中的魔元水已所剩无几,每喝一口都像是在喝自己的血。
宋江接过,却没有喝。他盯着黑气缭绕的魔元袋,忽然问道:“公孙贤弟,你说……我们还能守住兀剌海吗?”
公孙胜沉默了片刻,坐在他身旁冰冷的石墩上。
他的道袍在定州城一战中被撕裂了几道口子,露出里面被剑气灼伤的皮肤,但他浑然不觉。
“大哥,我们尽力而为便是。”他掐指算了算,面色凝重。
宋江苦涩地笑了。那笑容里有自嘲,有不甘,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。
“想不到啊……想不到我们顺应天意,竟然成了魔。那王伦违抗天意,竟然成了人皇。”
“哥哥!”公孙胜连忙压低声音,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确定没有旁人,才低声道,“两位天魔大人还在城中,这话若是被他们听了去……”
宋江摆了摆手,将魔元袋口对准嘴,一吸而尽。黑色的魔元水涌入喉咙,冰凉而苦涩,如同吞了一口寒冰。他的精神为之一振,身上的伤口也愈合了几分,但心中的寒意,却怎么也驱散不了。
“走,去拜见两位大人。”他站起身,整了整战甲,大步走下城楼。
玄煞和荒狱的营帐设在城北的高地上,那是兀剌海城的制高点,俯瞰整座城池。
帐幕以黑色的妖兽皮毛缝制,厚实而沉重,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营帐周围布下了层层禁制,魔气浓郁得如同实质,空气都变得粘稠。
每隔数步便有一名精锐魔骑把守,甲胄森严,一动不动,如同石雕。
宋江和公孙胜穿过禁制时,只觉得浑身一沉,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肩上。那是玄煞布下的威压禁制,意在震慑来者。
“属下宋江,参见两位大人。”宋江咬牙撑住,来到帐前,躬身行礼。
帐中,玄煞正盘膝打坐,银白色的双目微阖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。荒狱则靠在一张巨大的石椅上,手里抓着一只烤得半熟的异兽腿,大口撕咬着,油渍顺着下巴滴落在战甲上。
“属下宋江,参见两位大人。”宋江躬身行礼。
玄煞睁开眼,银白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“何事?”
宋江直起身,将心中的忧虑一一道出:“大人,华朝有灵晶炮,威力巨大,一炮能轰碎城墙。定州城的守护大阵,就是被他们的火炮轰碎的。如今我军兵少将缺,无力正面抗衡。若华军再用火炮轰城,兀剌海怕是守不住。”
荒狱放下羊腿,抹了一把嘴,粗声粗气道:“灵晶炮?不就是几门破铜烂铁吗?本座一拳就能砸碎!”
宋江连忙道:“荒狱大人神勇,属下自然知道。但华军不止有火炮,还有飞舟、剑修小队,以及岳飞和杜壆那两个绝世猛将。定州城一战,我军士气已垮,若再被火炮轰城,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什么?”荒狱瞪眼。
宋江不敢再说,低头不语。
玄煞抬手,制止了荒狱。
他站起身,走上前来:
“宋江,你的担忧,本座知道。”玄煞缓缓说道,“但你可知,本座和荒狱为何敢守兀剌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