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队是现成的，商务部每个月都往北边发几趟货，最远到柳河。
从柳河再往北，就是望月城的地盘了。
商队的领队是个老跑北边的中年人，姓孙，脸膛黑红，手上全是皴裂的口子，说话嗓门大，笑起来整条街都能听见。
曲渊找到他的时候，他正在仓库里清点货物，看见曲渊进来，手里的账本差点掉了。
“曲总指挥？您怎么……”
“老孙，我要去望月城。借你的商队用用。”曲渊没绕弯子。
“你当领队，我当伙计。不暴露身份。”
老孙愣了半天，咽了口唾沫。
“曲总指挥，望月城那边……不太平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才要借你的商队。”
老孙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他把账本放下，搓了搓手。
“行。您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后天。”
“那我明天装车，货物您看带什么合适？”
“不用带太好的。普通的就行。别让人起疑。”
老孙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
曲渊从仓库出来，站在门口，看着北边的天际线。
天灰蒙蒙的，云层压得很低，像是要下雪。
他没有跟任何人说，除了曲靖。
曲靖听完，沉默了很久，只说了一句话“小心。”
要出发的时候。
令仪去了厨房，找到江秀秀。
江秀秀正在洗碗，水龙头哗哗地响着。令仪站在她身后，拉了拉她的围裙。
“奶奶。”
江秀秀转过身，关了水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爸爸要去望月城。”
江秀秀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令仪的声音很轻，很稳。
“奶奶，我想去。”
江秀秀蹲下来，跟她平视。
“令仪，你爸去办正事。你不能去。”
“我能。我可以帮忙。”
江秀秀看着她。
令仪的眼睛很黑，很亮，里面有一种她从未在这个年纪的孩子身上见过的光，不是倔强，不是任性，是一种深思熟虑的睿智。
“令仪，你爸不会同意的。”
“所以我不跟他说。我跟您说。”
江秀秀沉默了很久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院子里的枣树。
叶子快落光了，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晃着。
她的手撑在窗台上，想了许久。
“奶奶。”令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我可以保护爸爸。”
江秀秀转过身。
令仪站在身边，小小的，扎着两个小揪揪，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毛衣。
她站着的样子，像一棵小小的、根扎得很深的树。
江秀秀想起曲渊第一次用异能的时候，也是这样的眼神，不是害怕，不是慌张，是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笃定。
她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睁开。
“好。奶奶带你去。”
江秀秀和曲靖商量过后，开始收拾东西。
曲渊是在当天早上，才知道令仪也要去的。
他站在车旁边，背包已经放好了，老孙在驾驶座上等着。
他正要上车，车门从里面推开了。
令仪坐在后座，穿着粉色棉袄，她看着曲渊，曲渊看着她。
两人对视了三秒。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“奶奶带我来的。”
曲渊转头，江秀秀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布包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，平静得不正常。“妈，您……”
“望月城那么远，你一个人去，我不放心。令仪也不放心。我们跟你一起去。”
曲渊看着她。
江秀秀没有躲闪，没有解释，就那么站着，手里拎着布包，腰板挺得直直的。
曲渊想起很多年前，他第一次出远门的时候，江秀秀也是这样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布包，腰板挺得直直的。
那时候他说“妈，我走了”，她说“早点回来”。
他没有回来。
他去了北边哨所，一去就是几个月。
“妈，望月城不是北边哨所。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令仪才两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秀秀的声音很轻，很稳。
“但她想去。她说她可以保护你。我相信她。”
曲渊看着令仪。
令仪坐在后座，手里拿着帕子，看着他。
她的眼睛没有害怕，没有紧张，只有一种我已经决定了的安静。
曲渊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拉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