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楧接过那份所谓的清单,只看了一眼,额头上瞬间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那上面,密密麻麻地记录了近三个月来,从甘州过境的商队、货物种类与数量,其详尽程度,比他自己王府的账本还要清晰!
而在清单的末尾,还附上了一个根据货物总量估算出的、应缴税款的天文数字。
这个数字,与他实际上缴给朝廷的数目,相差了何止百倍!
这哪里是来对账的,这分明就是来索命的!
“这……这定是那些西域刁民伪造的!”朱楧色厉内荏地将清单拍在桌上。
孙祥仿佛没看到他的失态,依旧微笑道:“殿下说得是。所以殿下才想请王爷您亲自回京一趟,一来是皇上也想您了,一家人聚聚;二来,您也可以当着皇上和朝中诸公的面,跟户部和那些西域商人,把这笔账,好好算算清楚。王爷,您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一番话,软中带硬,直接将朱楧逼入了死角。
回京对质?他拿什么去对质?这份清单一出,他贪墨的罪行便已是铁证如山!
朱楧只觉得手脚冰凉,他贪婪了一辈子,没想到最后,竟要栽在这无尽的财富之上。
他瘫软在椅子上,半晌才回过神来,知道自己已无任何反抗的余地,只能颤抖着声音说道:“好……本王……随你回京。”
孙祥脸上的笑容不变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他对着门外轻轻拍了拍手,立刻有数十名精悍的锦衣卫涌入殿中。
“为保王爷安全,自即刻起,王府护卫队,暂由我锦衣卫接管指挥。”孙祥客气地补充道,“另外,殿下有令,王府所有账册,一并封存,带回京城交由户部核算。”
说罢,他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,一队锦衣卫立刻直扑王府的账房而去,另一队则迅速接管了王府的防务。
朱楧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多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所记录下的罪证,被一箱箱地抬走,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化为了泡影。
踏上回京的路途,朱楧坐在看似舒适的马车里,却如坐针毡。
车外,是锦衣卫缇骑“贴身护卫”,名为保护,实则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死死的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囚徒。
他脑中疯狂地思考着脱身之策。
父皇虽然严苛,但终究念及父子之情,自己或许可以痛哭流涕,乞求父皇饶恕。
可那位皇太孙侄儿……朱楧一想到那个年纪轻轻却心思深沉的侄子,心中就涌起一股寒意。
他该如何才能在这对祖孙的手中,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富贵?
……
几乎是同一时间,四川,成都。
蜀王朱椿的王府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一名身着锦衣卫指挥同知官服的中年男子,正满面春风地与蜀王朱椿,在王府的花园中品茶对弈。
此人名叫刘吉,是蒋瓛的左膀右臂,以心思缜密、笑里藏刀而着称。
“王爷棋艺高超,下官佩服,佩服啊!”刘吉笑着将手中的棋子放下,拱手称赞道。
蜀王朱椿轻抚长须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,一派儒雅贤王的风范:“刘大人谬赞了。不知刘大人此次奉命前来,所为何事啊?竟还带来了如此厚礼,让本王实在愧不敢当。”
刘吉带来的队伍,不过百人,个个彬彬有礼,还带来了许多京城的珍玩特产,礼数周全到了极点。
刘吉哈哈一笑,说道:“王爷说笑了。殿下与陛下,时常在宫中念及王爷,说您就藩在外,劳苦功高,特命下官前来探望。另外,陛下近来龙体康健,只是时常思念诸位皇子,便让下官来请王爷回京一趟,一家人,也好聚一聚,共享天伦之乐。”
他的话语滴水不漏,充满了人情味,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但朱椿的心,却早已沉了下去。
他素有贤名,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人心。
他从刘吉那看似热情的笑容背后,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。而且,哪有请人探亲,是让锦衣卫指挥同知亲自带队前来的?这本身就极不寻常。
“哦?父皇竟如此挂念本王,真是让本王惶恐。”朱椿试探着问道,“不知父皇,可有召见其他兄弟?”
刘吉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,看似随意地说道:“这个下官就不清楚了。不过,下官出京之时,倒是听说,指挥使大人,亲自派了人,往甘肃方向去了。想来,也是去探望岷王和肃王两位殿下吧。”
“轰!”
朱椿的脑海中,如同响起了一声炸雷!
岷王、肃王!他们两个是什么货色,朱椿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