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的画面都在倒退。
王朝的旗帜一面接一面倒流回去,从清退回明,从明退回元,从元退回宋,从宋退回唐。
李世民从玄武门退回虎牢关,杨广从江都退回洛阳,运河倒流,民夫退回田埂。
隋的旗帜降下又升起,南北朝的寺庙化作尘土,三国的战船退回长江,汉的赤旗缩回长安,秦的玄旗缩回咸阳。
春秋的竹简退回青铜,夏的城邑退回黄土,人族的炊烟熄灭,绿色缩回第一株草芽。
巫妖退回地缝,不周山重新立起,魔雾缩回地脉,三族的鲜血倒流回尸骸。
先天神只从消散中重新凝聚又退回日月星辰,天穹收拢,四灵化作四缕光气,收回混沌深处。
混沌重新合拢,凌云的意识悬浮在混沌之外,望着那片沉寂。
画面并没有就此终止——在那片重新合拢的混沌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。
......
山中无岁月。
洞府之外,藤蔓在崖壁上枯了又长,长了又枯,已经五个轮回。
大白趴在这里,五年了,都没有离开过。
白色的虎躯伏在青黑色的石面上,远远望去像一块覆了雪的巨石。
它的眼睛大多数时候闭着,耳朵却始终朝着洞口的方向微微转动。
血一每隔三日从后山上来,背篓里装着给大白的食物。
李元吉在山腰的菜地里种出了青菜,自给自足,偶尔跟着血一上来,在崖壁前站一会儿便走。
紫阳道人每月会从丹房的门口,朝这个方向望一次。
玄微子从凌云被送入洞府的那日起,便没有再出现。
......
隋,安定八年,秋。
河东。
王??站在大帐之中,面前摊着一张河东舆图,帐中诸将分立左右。
一年前,关陇世家异动,杨素被调往大兴城镇守,陛下便将河东战事全权委任于他。
这份委任的信任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那是因为——凌云绝笔信中提到的六个字——“其才足以当之”。
一年来,李世民发动了大大小小不下十数次的进攻,都被王??一一挡了回去。
他用杜伏威守侧翼山地,令宇文成都配合王世充正面对敌。
用程咬金的骑兵往来策应。
李世民的玄甲铁骑冲了多少次,就被挡回去多少次。
但他始终没能往前推进半步。
不是他不想,而是李世民实在不好对付。
那个年纪轻轻的李家二公子,用兵天分高得惊人。
王??自问阅人无数,见过各种各样的将才。
但如李世民这等天生就该带兵的人,绝对是屈指可数。
恐怕——唯有大王复生,才能稳稳压其一头!
......
太原,唐国公府。
此刻,李建成正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李世民刚送回来的军报。
军报的措辞一如既往地恭谨,但最后几行字让他的眉头皱了起来——
“太原所拟粮草调配之策,末将以为不妥。三处隘口,左翼所需粮草倍于右翼,太原之策平均分之,恐误军机。末将已就地调度,另行分配。”
另行分配,又是这四个字。
李建成把军报放下,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叩。
这不是第一次了。
头一年,李世民还会乖乖执行太原的每一道指令,哪怕有异议,也只是在军报的末尾,委婉地提一句。
第二年,他开始在军报里直接指出太原指令的不妥之处。
第三年,他第一次写了“将在外”。
第四年,这句话又出现了两次。
第五年,他干脆不写了——直接做了再报。
李建成曾试图在粮草上做文章,逼其就范。
于是,在去年的冬天,他让裴寂在调拨粮草时,有意压了李世民大军左翼的配额,想让李世民的左翼防线出些缺口。
缺口不必太大,够王??撕开一道口子就行。
前线吃紧,李世民定然会向太原求援。
如此一来,主动权便回到了他李建成的手里。
但裴寂不同意。
对方在议事厅里当着众人的面,把粮草调拨的账册摊开,一条一条指给他看。
说到最后,裴寂把账册一合:“大公子,前线的将士在拿命守隘口。粮草是他们的命,绝不能有半点疏忽大意。”
唐俭、刘文静等人纷纷附和。
他们在别的事上可以唯李建成马首是瞻,唯独在军国大事上,他们有自己的底线。
最终,李建成没有压成那批粮草。
五年了。
他把李世民放在河东前线,本意是让真龙困于浅滩。
龙困浅滩,爪牙便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