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没有血肉,没有骨骼,通体由怨煞之气构成。
它们从地缝中爬出来的时候,形状千奇百怪——
有的形如走兽却周身覆满骨刺。
有的形如飞禽却双翼腐烂露出骨架。
有的只是一团不断翻涌的黑雾,雾中伸出无数只扭曲的爪子。
它们生来便只知道一件事——吞噬。
吞噬一切活着的东西,吞噬一切有灵气的存在,吞噬得越多,便越强大,越扭曲。
魔向大地蔓延,所过之处,草木枯萎,河流发黑,飞禽走兽被吸干了血肉变成干尸,连尸骸中的怨煞也被同类吞噬。
大地之上,一片死寂。
先天神只们从天穹之上看见了这一切。
此前,他们从彼此之间的权柄争夺中平息下来,许多神只已经在法则碰撞中消散,回归了天地。
但还有很多神只存在——执掌日月星辰的,执掌山川河流的,执掌风云雨露的,执掌生死枯荣的。
他们各居其位,各司其职,天地法则在他们手中运转。
魔的出现,触动了天地法则的根基。
魔吞噬生灵,生死枯荣的权柄便开始失衡。
魔污染河流,山川河流的权柄便开始动荡。
魔遮天蔽日,日月星辰的权柄便开始晦暗。
权柄动摇,法则便会松动,法则松动,天地便会不稳。
先天神只们动了。
日中的金乌振翅而起,金色的火焰从羽翼间洒落,落在大地上,将成片的魔烧成灰烬。
月中的玉蟾张口吐出一道清冷的光辉,光辉所至,魔的黑雾便如冰雪消融。
雷泽的雷神敲响了雷鼓,天雷从云端劈落,将最凶戾的魔劈得形神俱灭......
但魔太多了。
三族战死了多少?
走兽、飞禽、水族,尸骸堆积如山,每一具尸骸都在地脉深处孕育出一团怨煞。
魔的数量,比三族全盛之时加起来还要多。
先天神只们消灭一批,地缝中便涌出新的一批。
烧不尽,冲不净,劈不完。
而且魔在进化。
最初的魔只知道吞噬,但吞噬了足够多的生灵之后,它们开始有了灵智。
有了灵智的魔,便不再是一团扭曲的怪物。
它们开始凝聚出固定的形态,开始学会隐藏,学会偷袭,学会彼此配合。
它们甚至开始吞噬那些弱小的魔,将同类的怨煞也纳入体内,越吞越大,越吞越强。
魔中开始出现首领。
那些首领体型如山,周身怨煞浓得化不开,一举一动都能撕裂山川。
先天神只的雷火落在它们身上,只能烧穿一层表皮,表皮烧穿之后,底下涌出的怨煞又将伤口填满。
......
四灵依旧盘踞在四方天穹的根基之处,沉默地看着。
神魔之战比先天神只之间的权柄之争更惨烈。
权柄之争是法则的碰撞,消散了便回归天地。
神魔之战是消耗。
每一位神只的力量都是有限的,每一次出手都在消耗自身的本源。
金乌的火焰从炽金变成了暗金。
玉蟾的光辉从清冷变成了苍白。
雷神的雷鼓敲裂了一面。
......
而魔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地缝中涌出来。
但先天神只毕竟是天地法则的化身。
他们执掌的是天地间最根本的力量,魔再强,也是从天地中诞生的。
天地能生它,便能克它。
西王母打开了昆仑地脉深处的灵脉,将整座昆仑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法阵。
法阵运转起来的时候,昆仑山脉都在发光,光芒从山体中透出,向四面八方扩散,光芒所过之处,魔的黑雾便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,从外到内一层一层地碾碎。
东王公在蓬莱催动了东海的海眼,海眼倒转,海水倒灌入地缝,将地脉深处的怨煞冲刷出来,冲到阳光下,怨煞便如沸汤泼雪般消融。
金乌、玉蟾、雷神,所有的先天神只同时出手,将各自执掌的权柄催动到极致。
天雷、地火、日月之光、江河之水,所有的力量汇成一股洪流,从天上压下来,从地下翻上去,从四面八方合拢,将魔困在当中。
魔被一点一点地磨灭。
天地法则的力量反复碾压,将怨煞中的怨气与煞气分离。
怨气升天,被日月之火烧净。
煞气沉地,被地脉深处的压力碾碎。
魔的身躯在法则的碾压下越缩越小,越缩越淡,最终彻底消散,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神魔之战,先天神只胜了。
但代价是惨重的。
又一批先天神只在战争中耗尽了本源,消散回归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