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人的巡抚说了什么?”粆图台吉忍不住问。
林丹汗将信递给贵英恰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:“熊廷弼劝我投降,说可以给我水草丰美之地安置。还警告我,不要西进,否则天朝百万雄师不容。”
帐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嗤笑声和怒骂。
“大汗,这信……”贵英恰看完,眉头紧锁,“会不会是缓兵之计?或者,他已经通知了卜失兔和素囊?”
林丹汗端起银碗,喝了一口马奶酒,缓缓道:“贵英恰,如果你是熊廷弼,你会只给我一个人写信吗?”
贵英恰一愣。
“他这封信,”林丹汗用指尖点了点那信纸,“绝不会只写一封。至少三封。一封给我,劝降加警告。一封给卜失兔,让他‘谨守藩篱,阻我西归’,许诺加官进赏。还有一封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,“给素囊台吉。告诉他,这是‘立威扬名之机’,若能杀我,可封王爵,世镇丰州滩。”
帐内诸将色变。如果熊廷弼真的这么做了,那他们的西征计划将面临巨大阻力。卜失兔和素囊哪怕不合,也可能在明国的压力和许诺下暂时联手。
“大汗,那我们还打吗?”粆图台吉急道。
“打。”林丹汗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,“而且要快打。”
他看着帐内众将疑惑的眼神,放下酒碗,站起身,走到悬挂的羊皮地图前。
“熊廷弼聪明,但他不懂草原,更不懂土默特那些台吉的心。”林丹汗的手指划过地图上归化城的位置,“他以为这三封信是三道枷锁,能锁住我,也能让卜失兔和素囊联手。可他错了。”
“这封信,对卜失兔来说,是催命符。那个废物,连自己堂叔素囊都压不住,靠着大明封的‘顺义王’名头苟延残喘。看到这信,他第一反应不是集结兵力对抗我,而是恐惧——恐惧我林丹巴图尔真的打过来,恐惧明国可能放弃他,更恐惧……素囊会借此机会,联合我,先把他这个顺义王给掀了!”
“对素囊呢?”林丹汗冷笑,“这封信是逼他做选择。是跟着卜失兔那个废物一起死,还是投靠我,用卜失兔的人头,换一个真正的王爵和未来?素囊不傻,他手里有土默特最肥的牧场,最多的部众,早就想取卜失兔而代之。熊廷弼这封信,不是在警告他,是在给他递刀子,告诉他——机会来了,杀了卜失兔,献给我,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。”
帐内众人恍然大悟,呼吸都急促起来。
“所以,”林丹汗转身,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而狂热的脸,“熊廷弼这封信,不但不能预警,反而会吓跑素囊,或者逼他狗急跳墙,先对卜失兔动手!土默特只会更乱!”
他抓起那封信,随手扔进火盆。羊皮纸卷曲,焦黑,化为灰烬。
“传令!”林丹汗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休整三日,喂饱战马,磨利刀箭。三日后,兵发归化城!我们要赶在素囊和卜失兔打出狗脑子之前,去给他们——收尸!”
“呜嗬——!”帐内爆发出震天的吼声。
二、归化城的黄昏与背叛
几乎在林丹汗烧掉信件的同一时间,另外两骑信使,将另外两封漆封的信,送到了归化城。
土默特汗廷,归化城。
顺义王兼土默特汗卜失兔坐在铺着虎皮的王座上,眉头紧锁。他年近四十,身材发福,眼袋浮肿,早已不复祖父阿勒坦汗的英武。此刻,他手里捏着那封来自广宁巡抚衙门的信,指尖微微发抖。
信的内容,与林丹汗猜得分毫不差。熊廷弼警告他林丹汗得倭人资助,恐将西侵,命他“谨守藩篱,阻其西归,或擒斩以献”,并许诺“市赏倍之,恩荫有加”。信的末尾,是含蓄的威胁:若使林丹汗流窜为祸,“恐伤王基业,亦负天朝厚恩”。
“诸位台吉,”卜失兔将信传给下首的几位大台吉,声音干涩,“明国的熊巡抚来信了。林丹巴图尔那个丧家之犬,在辽东吃了败仗,现在得了倭寇的资助,要回草原争雄了。熊巡抚让我们拦住他,或者……杀了他。”
帐内一片哗然。
“大汗!林丹汗虽败,但毕竟是黄金家族嫡系,携大胜余威(他们尚不知乌碣岩之败详情)归来,又有倭寇资助,不可小觑啊!”一个老台吉颤声道。
“怕什么!”一个年轻气盛的台吉吼道,“他不过是一条败犬!我们土默特控弦数万,难道还怕他?正好拿他的人头,向大明皇帝请赏!”
“数万?青海的火落赤他们被藏巴汗打得快灭族了,求援的信使来了三拨!我们能调动的兵马有多少?五千?八千?”另一个台吉冷笑,“素囊台吉的兵马,大汗您调得动吗?”
提到素囊,帐内顿时安静下来,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。
素囊台吉,卜失兔的堂叔,阿勒坦汗另一支血脉的领袖,拥有土默特近三成的部众和最丰美的牧场。多年来,他一直对汗位虎视眈眈,只是碍于明国的支持和各部台吉的观望,才没有公然动手。但两人的矛盾,早已公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