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听传达室老刘说的,”陈跃庆压低了声音,“说是要来挑演员。他那个武侠电影,需要会武术的演员。”
“真的假的?!”武建设眼睛都亮了。
“我哪儿知道真假,老刘那人你也知道,一张嘴能跑火车……”
“是真的。”
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,不高,但稳当。几个孩子扭头一看——是总教练吴彬站在练功房门口,旁边还站着一个人。
不,不是一个人。
那个人站在晨光里,逆着光,看不太清脸,只能看见一个轮廓——个子不算特别高,但身板很正,肩膀宽而平,像是一棵树,稳稳地扎在那里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光线落在他脸上。
二十出头的年纪,浓眉,眼睛不大但有神,嘴唇微微抿着,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安静。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,里面是白衬衫,领口扣得整整齐齐。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提包,鼓鼓囊囊的。
不是李卫民是谁?
赵宗怀第一个反应过来,大步走过去,伸出手:“李卫民同志?你好你好,久仰大名。”
李卫民握住他的手,微微欠身:“赵教练,久仰。我在报纸上看到过您的报道,北平武术队的‘铁腕教头’,名不虚传。”
赵宗怀一愣——这孩子说话文绉绉的,但听着舒服,不像是客套,倒像是真心实意。他笑了,手劲儿加重了两分:“什么铁腕不铁腕的,就是管得严。来来来,我给你介绍一下——”
“等一下,”王校长拦住他,笑着对赵宗怀说,“老赵,你先让孩子们集合,有个事要宣布。”
赵宗怀点点头,转身对着练功房,声音陡然拔高:“全体集合!”
三十来个孩子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,几秒钟之内就排好了三列横队。一个个挺胸收腹,下巴微收,双手贴在裤缝上,刚才的懒散劲儿一扫而空。
赵宗怀扫了一眼队列,沉声说:“今天,有一位特殊的客人来到咱们体校。他就是——”
他侧身让开,李卫民走上前来。
三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。有好奇的,有崇拜的,有审视的,也有——完全不认识他的。武建设就属于最后一种,他悄悄拽了一下陈跃庆的衣角,小声问:“这人谁啊?”
陈跃庆没理他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卫民。
王校长走到李卫民身边,清了清嗓子,声音洪亮地说:“同学们,我给大家介绍一下——这位是李卫民同志。他是咱们国家目前最年轻的着名作家,写过《牧马人》《棋王》两部小说,目前正在《人民文学》上连载的《亮剑》,也是他的作品。《牧马人》已经拍成了电影,李卫民同志担任编剧和主演,这部电影大家应该都看过。”
队列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。《牧马人》谁没看过?学校组织看过两回,一回在操场,一回在礼堂。许灵均那个角色,那种沉默里的倔强,隐忍里的深情——演他的人,现在就站在面前?
沈静波的手指微微发抖。她想起自己看《棋王》的那个晚上,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,看到王一生吃那顿“盛宴”的段落时,眼泪无声地滑下来,把枕头洇湿了一小块。她一直以为能写出那种文字的人,应该是个老头子——没想到这么年轻。
王校长继续说:“李卫民同志除了写作和演戏之外,还有一个新的身份——导演。他目前正在筹备一部武侠电影,这部电影将采用全新的拍摄手法和武术理念,是一部‘新式武侠片’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,然后郑重地说:
“李卫民同志今天来到咱们什刹海体校,目的只有一个——”
他伸出手,指了指队列里每一个人。
“选拔武打演员。”
练功房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。
这三秒钟里,三十个少年的心跳声,几乎能听见。
然后——
“哗——”
队列炸了。
武建设第一个跳起来:“真的假的?!选演员?!选我选我!”
“你坐下!”赵宗怀一嗓子把他按了回去,“像什么话!”
但赵宗怀自己也没忍住,嘴角翘了一下。他心里清楚——这些孩子,练了这么多年武术,天天摔打、天天流汗,为的是什么?不就是有一天能让人看见吗?
李卫民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队列正前方。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第三排,又从第三排扫回来,不疾不徐,像是一个园丁在看自己的苗圃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
“同学们,我叫李卫民。我今天来,不是来客套的,也不是来参观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要拍一部电影。这部电影需要真正的武术——不是花架子,不是舞台上的表演,是能打、能摔、能拼的真功夫。我看过你们北平武术队的比赛录像。”
他把手里的帆布提包放在地上,拉开拉链,从里面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