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她去公社买东西,柜台里的售货员正跟人聊天。
“听说了没?那个演电影的,叫李卫民,以前在咱们这儿待过!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!就是去年修汽车的那个小伙子,青山大队的,听说他在咱们这儿待了几个月呢!”
“哎哟,那可了不得……
徐桂枝站在柜台前,手里攥着那张两毛钱的票子,一动不动。
售货员喊她:“你买不买?”
她回过神,把票子递过去。
“买。”
她抱着盐,低着头,快步走出供销社。
一路上,她脑子里乱哄哄的。
卫民哥演电影了。
她没见过电影。听说那玩意儿一块大白布,上面有人能动,有马能跑,跟真的似的。
她不知道卫民哥在电影里是什么样子。
但她知道,他肯定很好看。
回到家里,她爹正坐在院里做木工活。看见她回来,抬了抬眼皮。
“买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她把盐放进灶屋,又走出来,在院里站了一会儿。
她爹看了她一眼。
“咋了?”
“爹,”她忽然问,“你想看电影不?”
她爹愣了一下。
“电影?哪儿看?”
“县城。听说有。”
她爹沉默了一会儿,低下头继续刨木头。
“浪费那钱干啥。”
徐桂枝没说话。
她回到自己屋里,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信封。
是李卫民寄来的。里面除了信,还夹了一些钱和粮票。
她一直没舍得用。
她看着那个信封,心里有一个念头。
她想去看他的电影。
哪怕只是在白布上看见他,也好。
哈尔滨。
王家良坐在棋盘前,手里捏着一枚棋子,半天没落下去。
对面的徒弟赵国龙催他:“师父,怎么不走了!”
他回过神,把棋子放下。
“不下了。”
赵国龙愣了一下:“怎么了?”
王家良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街景。
“那小子,”他说,“演电影了。”
“谁?”
“李卫民。”
赵国龙听闻,很是惊讶。
半年前,李卫民以一敌八的场景还历历在目。如今居然跑去演电影去了?
他疑惑道:“师父,他不是写文章的吗,怎么又演电影了?”
王家良没说话。
他想起去年冬天,那个年轻人第一次和他下棋就两胜一和赢了他。后来见霍先生那次,车轮战以一敌八,五胜两和一负,满座皆惊。
那时候他就知道,这小子不是一般人。
现在,从报纸上看到人家演电影,他也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,然后刘很快接受了。
他忽然有点感慨,“后生可畏啊。”
赵国龙喃喃自语道:“有什么了不起的。”
王家良闻言,斜眼看过来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咸不淡的讥诮:“人家是真刀真枪站上银幕了,你在这儿嘀咕两句算什么本事?”
赵国龙脸色一僵,梗着脖子没敢接话。
王家良收回目光,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淡了下去:“你要是有人家卫民一半厉害,你师父我做梦都要笑醒。”
远在港岛的霍先生偶然之间,也得知了这条消息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这小子,”他自言自语,“还真行。”
他想起去年在哈尔滨,那个年轻人一碗水救了他的命。
那时候他就知道,李卫民不是普通人。
现在,人家拍电影了。
他计划着明年开春,要再次去一趟北平,看看这个小老弟。
秦沐瑶坐在自家窗前,看着外面发呆。
桌子上放着一张电影票。
《牧马人》。
她今天早上买的。
可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。
她想起去年冬天,他刚回北平,借住在她们家。
那时候他还是个陌生人,客气,疏离,带着一点让人看不透的东西。
后来她慢慢知道了,他结婚了,娶了朱林姐。
她没哭,也没闹。
只是心里空了一块。
现在他又演电影了。
又成了名人。
她和他之间的距离,越来越远了。
秦沐瑶拿起那张电影票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票放回桌上,站起来,走到床边,躺下。
也许,不去看,更好。
北影学院宿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