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龚雪!你刚才演的是什么?!
李秀芝是农村姑娘,不是城里娇小姐!柔是柔,但骨子里有韧劲!你现在全是虚的、飘的,没有根!
这么下去,你扛不起这个女主角!”
一番话,说得又重又狠。
龚雪站在原地,脸瞬间白了,嘴唇微微发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强忍着不让掉下来。
全组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,有同情,有打量,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……对不起,导演。”
她声音细若蚊蚋,说完,再也撑不住,抱着剧本,转身快步跑出了排练厅。
李卫民眼神动了动,找了个理由,也跟着过来了。
她没走远,只是躲进了排练厅后侧一间闲置的小道具间。
门轻轻关上,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,她才背靠着门板,缓缓滑坐在地上,捂住脸,压抑地哭了出来。
不是委屈,是怕——怕自己辜负信任,怕拖垮剧组,更怕自己真的不是这块料。
不知哭了多久,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“龚雪?”
是李卫民的声音,很低,很轻,没有惊动旁人。
她没应声,只是把脸埋得更深。
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李卫民走了进来,顺手带上门,把外面的喧嚣彻底隔开。
他没立刻靠近,只是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,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,声音温和:
“我知道你难受。”
龚雪肩膀一颤,终于忍不住,抬起满是泪痕的脸,眼睛又红又肿:
“李老师,我是不是……真的很没用?导演说得对,我抓不住李秀芝……”
李卫民在她身边轻轻蹲下,没有居高临下,只是平视着她。
“你不是没用,你是太想演好,太紧张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放得更柔,“李秀芝这个人物,不是演出来的,是活出来的。
她不识字,没见过大世面,可她心里干净、踏实,认定一个人,就跟他过一辈子。
你不用刻意去‘装’坚强,你只要把心里那点认真、善良、不服输拿出来,就是李秀芝。”
他拿起她手里皱巴巴的剧本,指着其中一段:
“你看这句台词,你念的时候太端着了。
你想想,在乡下,你对着自己男人说话,会这么客气吗?
就用你平时跟我请教问题的那种真心、那种踏实,就够了。”
龚雪怔怔地看着他,眼泪还挂在脸颊,眼神却一点点亮了起来。
阳光从狭小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两人之间,灰尘轻轻浮动。
距离很近,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水味和阳光的味道。
她小声问:“真的……可以吗?”
李卫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,心里轻轻一动,语气不自觉地放软:
“相信我,也相信你自己。
你很有天赋,只是还没敢把心完全放开。
晚上,我再陪你多对几场戏,咱们一点点找感觉。”
龚雪轻轻点了点头,擦干眼泪,眼底重新有了光。
仿佛一层迷雾被拨开她深吸一口气,对李卫民用力点了点头。
再次排练时,龚雪的表演焕然一新。
水华导演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,对旁边的副导演低声说:“这就对了!你看那眼神,有根了!卫民这小子,不光自己悟性高,点拨人也有一套。”
排练散场时,天色已经擦黑,食堂里飘着白菜、馒头和一点油星的香气。
剧组的人三三两两结伴去打饭,说笑打闹,很快把排练厅里的紧张冲淡了不少。
龚雪抱着剧本,安静地落在后面,找了个靠窗的小桌子坐下,一个人,安安静静,不扎眼,也不惹麻烦。
李卫民看在眼里,端着自己的饭菜,径直走了过去。
“不介意我坐在这儿吧?”他轻声问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龚雪猛地抬头,脸颊微微一热,连忙把椅子往里面挪了挪:“不、不介意,李老师,您坐。”
李卫民在她对面坐下,目光轻轻落在她碗里——几乎没什么菜,只有一点清汤白菜。
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:“你太瘦了,排练可是耗力气的活,不多吃点,身子哪里扛得住?”
不等龚雪说话,他已经拿起筷子,把自己碗里的几片瘦肉,都拨到了她碗里。
“我胃口小,吃不了这么多。”他说得自然,像是再平常不过的关照。
龚雪愣住了,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菜,鼻尖微微一酸。
长这么大,除了家里人,很少有人这样细致地疼她、照顾她。
还是在这样陌生的地方,这样紧张的时刻。
她想说谢谢,又觉得太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