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那几个军士、杂役和工匠都被拉起来用了。
杜监航把港里的人按船编组,每船抽人。不来,就记名。再犯,就赶出采金区。这招很硬,可港里的人现在已经被病吓住了,不服归不服,也没人真敢顶。
一直忙到傍晚,空仓那边总算腾出来了。病得重的十几个,全被抬了进去。柳医官带着两个徒弟,站在门口一个个看。
“这个,先灌盐水。”
“那个,别让他再吃肉。”
“这两个分开,不许混盆。”
“发冷的盖厚点。”
“吐得厉害的,先停米糊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发火。因为这些人实在太能折腾了!有病人家属哭着要进,有船工嫌臭,想把病人再抬回去,还有人背着医官偷偷给病人喂酒,说是什么“酒能发汗”。
柳医官气得差点把药碗都摔了:“谁再敢乱喂,自己先滚进病棚住一天!”
边上的军士一听,立刻把几个闹得最凶的拦下。
这时候,杜监航也从外头回来了:“旧井那边,封上了。木板和土都压了,谁要再开,得先抡锄头。”
柳医官点头:“水沟呢?”
“挪了。粪坑也挪了。可有人嫌远,在船边还想就地拉。”
“抓。”
“已经抓了,关在仓后,等你发落。”
柳医官一听,反倒笑了一下:“这事别让我发落。你发。我只管看病,不替你立威。”
杜监航哼了一声:“你倒会甩手。”
“我不甩手,谁给你救人?”
两个人说话都不客气,可谁都知道,这时候必须配合。一个管命,一个管秩序,少一个都不行。
入夜之后,病情还在涨。
“万平码头号”上又倒了两个,另外一艘小船上,也发现了同样的症状。柳医官一查,果然也是喝过旧井水的。
这一下,港里的人彻底老实了。
原先还有人觉得官府是借病立威,现在再没人敢这么想。因为病不是假的,死人更不是假的!
杜监航索性借着这股劲,直接把那个白天带头不服的船主押到了港口木桩前。夜里火把一打,整个港区的人都看得见。那船主已经没了白天的嚣张,腿软得站都站不住。
“杜大人……我知道错了……我真不是故意害命……”
杜监航手里拎着一根竹板,看了他一会儿:“你不是故意,可你图省事。你省的是柴,是水,是脚程,搭进去的是别人命!这就是你的错!”
那船主张了张嘴,还想求饶,可杜监航已经不打算再听了。
“绑!”
军士把人绑在木桩上。杜监航转头,冲着围过来看的人大声道:“都看清楚!从今晚起,旧井就是禁地!谁敢再碰,不论是船主、伙计、苦力,还是谁家的管事,一样绑在这里!南州有金,可你们想拿金回家,先得把命留住!”
说完,他抡起竹板,第一下就狠狠抽了下去!
那船主当场惨叫!
底下看着的人,一个个都缩着脖子,没人再替他说话。因为到了这时候,大家都明白了,这一顿打,不只是打一个人,而是打给整个官港看的!
打完以后,杜监航让人把木桩边上的泥地洗干净,又把旧井的木封重新钉了一遍。柳医官站在病棚门口看了半天,才慢慢说道:“这顿打值。”
杜监航抹了把汗:“我还怕你嫌我下手重。”
“你若不打,他们就觉得病是假的。人有时候不见棺材,不知道怕。”
两人说完,都没再吭声。
这一夜,整个南州官港,没有一个人敢去碰旧井。连那些平日里偷懒惯了的苦力,也都老老实实排队去新井打水,再回来煮。火堆一下多了,柴火耗得飞快,可谁都不敢省。
病棚那边,哭声也有,骂声也有,可比白日少了很多。因为大家已经知道,闹没用。想活,就得听医官的,听官的!
第二天一早,港口里最先响起的,不是争地的骂声,而是抬病人的脚步声,还有井边排队打水的动静。
杜监航一夜几乎没睡,眼里全是血丝。他站在钟楼下,看着港里人来人往,缓了口气,才低声骂了一句:“金还没挖出多少,病先来了。”
柳医官从后头走过来,拎着药包,脸色也不好看:“这才是真正的南州。不是地图上那块地,是人到了这里,还能不能活。”
杜监航看了他一眼:“你说第二批官船什么时候能到?”
“快了。再不到,你我都得累死。”
杜监航咧了下嘴,却没笑出来。
他知道,这场病现在只是压住了,还没过去。可最难的时候,算是先顶住了。只要人没先散,只要港没先乱,那这块地,就还能往下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