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深夜。

    种师道在帅帐内亲自秉烛夜书。

    他要为那个被自己视作“璞玉”的年轻人，写一封请功奏折。

    他一边写，一边回想白天吴玠在沙盘前自信从容的模样。

    又想起不久前，宗泽在汴梁城下唾沫横飞吹嘘岳飞时的得意嘴脸。

    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，瞬间填满他的胸膛。

    他吹了吹自己雪白的胡子，得意地自言自语：“好你个宗老头，你河北有岳飞就了不起？我西北同样有吴玠！老夫倒要看看，咱们这两个不怎么听话的‘关门弟子’，日后谁更能为陛下开疆拓土、建功立业！”

    在这股强烈好胜心的驱使下。

    他毫不吝啬笔下的赞美之词。

    把吴玠在保卫战中的表现，狠狠夸赞了一番！

    肉麻程度，比当初宗泽吹嘘岳飞的奏折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！

    写完后，他将那份足以让任何武将一步登天的“烫手”奏折，交给最信任的亲兵。

    种师道沉声道：“八百里加急！天亮之前务必送出去，亲手交到兵部尚书手中！”

    亲兵抱拳应道：“是！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靖康三年正月初一。

    大年初一。

    刚从凶险与机遇并存的靖康二年走出来的大宋朝，迎来新生后的第一个新年。

    整个汴梁城，都笼罩在喜庆祥和的节日氛围里。

    文德殿大朝会上。

    百官喜气洋洋，相互恭贺新春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。

    一份标注“八百里加急”的西北捷报，再次打破了这份祥和。

    兵部尚书用激动又不可思议的语调，将充满神迹色彩的“杀金坪大捷”战报公之于众。

    原本充满节日气氛的文德殿，瞬间炸了锅！

    “什么？以三千疲兵全歼五千装备精良的西夏骑兵？还阵斩敌将十几员？”

    这个堪称神迹的战绩，让所有略懂军事的文武百官都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他们下意识对视，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绪。

    那是巨大的震撼，还有难以置信！

    这简直又是一个岳飞啊！

    不！甚至比岳飞当初的“千里奔袭”更不可思议！

    毕竟岳飞打的是奇袭，而吴玠打的是实打实的歼灭战！

    一时间，整个朝堂因这个天降惊喜，陷入狂喜的海洋。

    可狂喜过后，一盆冷水紧接着泼了下来。

    兵部尚书一脸为难地呈上种师道写满溢美之词的请功奏折，苦着脸说：“陛下，种帅在奏折末尾，代表西军全体将士恳请陛下厚赏吴玠、吴璘兄弟，以彰国威。只是臣刚查阅兵部档案，吴玠履历浅薄，从军不过数年，目前只是从九品宣节校尉。按我朝祖制，即便有不世之功，最多也只能连升三级，擢为正七品秉义郎。这恐怕难以服众，也会伤了西军将士的心啊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立刻引来宰相李纲附和。

    李纲眉头紧锁：“陛下，吴玠此功堪称再造西北，足以封侯拜将！可我朝自太祖立国，便严守论资排辈铁律，从未有过如此破格先例，这确实难办。”

    就在改革派官员为此头疼时。

    那些本就对皇帝“重武轻文”国策不满的保守派御史，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般兴奋起来。

    他们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，从队列中冲出来，搬出“祖宗之法”的大棒。

    为首的老御史痛心疾首地跪倒在地：“陛下！万万不可啊！国朝自有法度，祖宗之法不可轻废！吴玠虽有功，但资历浅薄，若因他一人坏了百年规矩，日后军中将士人人效仿，都想一步登天，大宋军中根深蒂固的等级秩序岂不乱套？届时军心不稳，国将不国啊！还请陛下三思，切不可因一时之喜开此危险先河！”

    这番话情真意切，也得到绝大多数保守派文臣的集体附和。

    他们纷纷跪倒在地，摆出“陛下不听就死给你看”的架势。

    一时间，文德殿因这个突如其来的“烫手山芋”，再次陷入激烈争吵与混乱。

    龙椅上的赵桓，看着下方因嫉妒与偏见变得丑陋的嘴脸。

    那张原本因大捷充满喜悦的年轻脸庞，渐渐浮现出冰冷的厌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