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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6章 夜叩帅府 三载蛰伏(1/2)

    陈文远走出院门的时候,月亮正从云层后面钻出来。

    不是满月,是残月。

    弯弯的,细细的,像一枚被人掰断的银钩,挂在太行山的山尖上。

    月光很薄。

    薄得铺在地上,连影子都照不完整。

    只把青石板上那些坑坑洼洼的水洼,映得发亮。

    一汪一汪的,像是谁不小心洒了一地的碎镜子。

    定州城的夜不安静。

    南门大街的夜市还没有散。

    卖馄饨的挑着担子,炉子里的炭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。

    远远地飘过来一缕猪油和葱花的香气。

    更夫拖着长长的影子从街角转过来。

    梆子敲了三下,声音闷闷的。

    陈文远从他身边走过。

    更夫看了他一眼,低下头,继续敲他的梆子。

    咚,咚,咚。

    一声一声,渐渐远了。

    完颜泰的府衙在定州城正中心。

    原是宋军节度使的官邸,五进的院子。

    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,眼珠都被磨得光滑了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
    守门的金兵认出了他,没有拦。

    门房从里面打开侧门。

    门轴很久没上油了,吱呀一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。

    陈文远走进去。

    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槐树,树皮皴裂着,像老人的手背。

    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,在地上筛出一片碎银般的光斑。

    风一吹,光斑便晃动起来,像是一群没有脚的魂在跳舞。

    他穿过二进院的月门。

    穿过三进院的花厅。

    走到四进院的正堂门口。

    正堂的门开着。

    里面亮着灯。

    完颜泰坐在正堂里。

    面前摊着一张羊皮舆图,边角都磨毛了。

    上面用炭笔标着密密麻麻的符号。

    他听见脚步声,没有抬头。

    只是用手指点着舆图上的一个点,声音很平静。

    “陈先生,这么晚了,还没歇着?”

    陈文远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又长又瘦。

    他的手里还拿着那把折扇,合着,竹骨泛着淡淡的青白色。

    “将军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完颜泰终于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看见陈文远的脸。

    那张圆圆的、白白的、从来让人看不透的脸。

    此刻被月光从侧面照着,把那些细密的皱纹,把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东西,照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进来说。”

    陈文远走进去,在完颜泰对面坐下来。

    桌上除了舆图,还有一壶马奶酒,两个粗瓷杯。

    杯沿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奶皮。

    完颜泰拿起酒壶,替他倒了一杯。

    酒液落在杯子里,声音很轻,很脆。

    陈文远端起杯,没有喝。

    只是看着杯中的酒液,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
    那光映在他眼睛里,把他的眼睛也染成了琥珀色,深深的,看不见底。

    “将军,我跟了你三年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低,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掂量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这三年里,我替你出过多少主意,救过你多少次命,我没有数过。”

    “你替我挡过多少次韩德明的暗箭,替我压下多少次金国皇帝的猜疑,你也没有数过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之间,不谈这个。”

    完颜泰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只是端着酒杯,看着他,等着。

    陈文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。

    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,带着一股潮湿的阴冷。

    “可将军,有件事,我憋了三年了。再不说,我怕没有机会了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着完颜泰。

    烛光在他眼睛里跳着。

    “将军,你从来没有问过我——我为什么要投降金兵。”

    “你只问过我怎么打武松,怎么守定州,怎么对付韩德明。”

    “你从来没有问过,三年前真定城破那天,我为什么不开城门逃走,而是跪在你马前,说我愿意投降。”

    完颜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的手握着酒杯,指节发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
    他忽然发现,他确实从来没有问过。

    不是忘了,是没敢问。

    他怕那个答案,会捅破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纸。

    陈文远笑了。

    笑容很轻,很淡,像是冬天里第一片雪。

    “将军不问我,是因为将军知道,那个答案,你不会想听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今天,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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