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的槐林早已浓荫匝地。灵槐老枝上叶子生得密不透风,层层叠叠如撑开的绿伞。阳光从叶缝漏下,碎金似的晃悠在地上。那些一人多高的槐树苗,如今枝繁叶茂;树下的空地扫得干干净净,铺着厚厚的苇席,正等着晾晒新收的麦子。林中的蝉自大清早就扯开嗓子,“知了——知了——”声此起彼伏,把芒种的热闹唱得沸沸扬扬。
天刚亮,林望就扛着木锨往槐林走。“芒种麦上场,龙口夺食忙”,这是青阳城传了几辈的老话。木锨把儿磨得光滑——是老黑昨天帮着擦了桐油,扬场时趁手。他踩在滚烫的土路上,深一脚浅一脚,粗布长衫的袖子挽到胳膊肘,额头沁出的汗珠顺脸颊往下淌,落进土里瞬即消失。可他眼神明亮,盯着槐林里的苇席,嘴角带着笑。
“林先生,您来得早啊!”
老黑和王大爷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。两人也都扛着木锨,手里提着竹耙——耙齿磨得圆润,是用来摊麦的。老黑走到苇席边,放下木锨,抓起一把晒干的麦粒在手心搓了搓,麦粒簌簌落下。他笑道:“这麦子晒得干,颗颗饱满,磨出来的面蒸馍馍肯定香。等会儿把新收的麦子摊上席,晒两天就能入仓了。”
王大爷也放下竹耙,捏起几粒麦子放进嘴里嚼了嚼,点头道:“筋道,是好粮。想当年青阳城风沙大,麦子穗小粒瘪,收成少。如今有槐林护着,土肥水甜,麦子长得旺实,这才是真正的丰收。”
林望点点头,放下木锨,拿起竹耙开始将堆在苇席旁的麦子摊开。他动作又轻又匀,生怕把麦粒扫到席外。竹耙划过苇席,沙沙声与蝉鸣混在一起,格外悦耳:“摊麦要薄要匀,日头才能晒透,免得发霉。等弟子们来了,大伙儿分分工,扬场的扬场,摊麦的摊麦,快得很。”
正说着,楚峰领着清玄门、流云宗、青云宗的弟子们到了。众人都穿着短褂,有的赤脚,有的挽着裤腿,手里拿着木锨、竹耙,还有的提着水桶,个个脸上淌汗,笑容却格外敞亮。苏清月捧着一只竹筛,筛眼细细的,是用来筛去麦粒中的麸皮与草屑的:“这筛子是我昨儿连夜编的,筛出来的麦粒干净,磨面时省功夫。”
莫尘扛着一捆苇席,是用来铺在树下防麦粒滚落的:“以前在青云宗,芒种这天师父总领我们去山巅打坐,说是吸收天地阳刚之气。如今才明白,真正的阳刚之气不是坐在山巅苦修,而是亲手摊麦晒粮,守着这片丰收的土地。”
林望望着众人忙碌的身影,心里暖融融的。这些弟子刚来时连木锨都拿不稳,如今却个个成了晒粮的好手,懂扬场的门道,知晒麦的讲究,浑身透着一股庄稼人的实在。
小黑领着一群孩子蹦蹦跳跳跑来。孩子们光着脚丫,手里攥着小竹耙——细竹枝扎成的,一蹦一跳来到苇席边,学着大人的样子摊麦粒。小黑跑到林望身旁,举着小竹耙大声道:“林叔叔,我摊的麦子最匀!等晒好了磨成面,我要吃三大碗馍馍!”
孩子们也跟着七嘴八舌,有的说要扬场,有的说要筛麸皮,逗得众人直笑。
林望摸了摸小黑的头,笑道:“好,都依你们!等麦子入仓,咱们就蒸一大锅白面馍馍,每人管够!”
孩子们欢呼起来,更卖力地耙着麦粒。小小的身影在苇席间穿梭,笑声清脆,竟盖过了蝉鸣。
晌午时分,日头升到头顶,热意更浓,槐林里却透着清凉。苇席上的麦粒摊得匀匀的,金灿灿一片,在阳光下泛着光。风一过,麦粒沙沙轻响,散发出浓郁的麦香。张婶和村里的妇人们提着食盒来了,盒里装着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、凉透的绿豆汤,还有一碟脆生生的腌黄瓜。“大伙儿歇歇,吃点东西!”张婶把食盒放在槐树下的石桌上,笑道,“芒种喝绿豆汤,清热解暑,正好解乏!窝头就腌黄瓜,管饱又爽口!”
众人纷纷放下工具,围坐到石桌边。汉子们抓起窝头大口啃着,绿豆汤的清甜混着腌黄瓜的咸香,吃得满口生津。弟子们也不客气,拿起窝头,喝着凉汤,清爽解腻。老黑啃着窝头,望着金灿灿的麦粒,笑得合不拢嘴:“这窝头香!等麦子磨成面,蒸出的白面馍馍肯定更香。想当年青阳城穷,芒种能吃上杂粮窝头就不错了,哪见过白面馍馍。如今日子好了,槐林旺了,麦子丰收了,日子是真甜。”
王大爷喝了一口绿豆汤,放下碗道:“可不是嘛。芒种麦上场,秋来谷满仓。日子就是这样,一分耕耘一分收获,有忙有闲才有滋味。等麦子入仓,咱们就预备秋种,点上谷子高粱,冬天又有新粮吃。”
楚峰放下窝头,抹了抹嘴:“前辈,弟子今日才明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