叫他同这些文绉绉的人说话,简直比叫他喝十坛子酒都难。
他见宋明远与陈闻仕一来一往,看起来冷冷淡淡,顿时又不满意了。
“二哥儿。”
“这都什么时候了?”
“你怎么还一口一个‘陈公子’?难免生疏!不日就要叫上一声‘三姐夫’了……”
定西侯深知如今新帝重文轻武,日日督促几个儿子念书。
但龙生龙凤生凤。
他一看到书上的字就头疼,几个儿子没一个擅长念书的。
有道是一个女婿半个儿,如今看文采斐然的陈闻仕是越看越喜欢,说话难免随意了许多。
宋明远一哽,竟不知如何接话。
前不久他还在心里感叹便宜爹并不糊涂,但如今,陈闻仕那嫌弃之色是溢于言表……便宜爹怎么看不出来?
他笑道:“父亲。”
“三姐姐与陈公子只和了八字、交换庚帖,并未成亲。”
“好事不怕晚,若三姐姐和陈公子有缘,来日成亲,以后多的是时候唤陈公子一声‘三姐夫’呢。”
“二爷说的是。”陈闻仕尴尬笑道。
定西侯很快也会过意来。
他想着陈闻仕纵然是父母双亡,可提亲也没有自己亲自登门的道理。
更不必提陈闻仕今日只拎了两包街边买的糕点, 袖口还沾着墨渍,也琢磨出不对劲来——
看样子这小子是连中县案首、府案首后,连他这个侯爷兼未来老丈人都没放在眼里呀!
定西侯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淡了些。
“二哥儿所言有理。”
“如今院试在即,按理说陈公子这时候应该在家里念书。”
“好端端的,陈公子过来做什么?”
方才还一口一个‘闻仕’。
现在就一个一个‘陈公子’。
陈闻仕心里对定西侯愈发不屑,想着武将果然粗鄙好骗,当年若不是定西侯死缠烂打,他如何会答应娶宋绣香为妻?
如今另抱上大腿,他定了定心神,开口道:“我不敢欺瞒侯爷。”
“我今日是来退亲的。”
他连装都不愿再装,直接开门见山道:“原先寡母在世,就时常叮嘱我,先立业方能成家。”
“当日,我碍于侯爷情面,迫不得已答应与三姑娘的亲事。”
“如今午夜梦回,我时常梦到寡母……”
定西侯气的发抖。
他下意识想抽眼前不知道天高地厚这小崽子两巴掌,想要问问他——
你若真这样孝顺,当初听说这门亲事后,为何一口就答应下来?
如今借了定西侯府的势,得了定西侯府的银子,成了案首,这才想起自己不孝来?
“侯爷息怒。”陈闻仕瞧不上定西侯是一回事,却也知道这人不是他能得罪的,跪地道,“我也知道自己耽误了三姑娘,但如今将话说清楚退亲,总好比蹉跎到成亲之前再开口的好!”
定西侯一听这话,巴掌顿时就扬了起来。
这简直是欺人太甚!
“父亲息怒!”宋明远连忙上前,将便宜爹拦了下来,直道,“咱们定西侯府的姑娘,又不是除了陈公子,就嫁不出去了?”
“您这一巴掌落下来,指不定外头会有人说三道四呢!”
说着,他那不屑的眼神落在了陈闻仕身上,淡淡道:“陈公子说的是。”
“正好我们定西侯府也不太满意这门亲事。”
“你若要退亲,那就退了吧!”
“是!”陈闻仕连声应道。
他起身,冲定西侯作了个揖,撒丫子就跑了。
定西侯气的不行,整个人瘫在太师椅上直喘粗气,指着那陈闻仕的背影道:“二哥儿,你看看,你看看!”
“从前我常听人说‘每逢仗义屠狗辈,负心多是读书人’,如今看来,这话是一点没错!”
“当日那陈闻仕连饭都吃不饱,得我资助,这才得以过了县试和府试。”
“他如今不过一个童生,还不是秀才呢,就要退婚,来日当官了还得了……”
他骂骂咧咧。
倒不是有多信任宋明远这个儿子。
而是因书房内就宋明远一个人!
“父亲。”宋明远听便宜爹终于止住了话头,这才开口,“叫儿子说,这门亲事退了也好,总比等陈闻仕入朝为官、身居高位,闹着要休妻的好。”
“若真到了那时候,不仅三姐姐一辈子的毁了,咱们侯府定也会沦为京城笑柄。”
“如今三姐姐才十四岁,以后定能再寻摸一番好亲事。”
他一番话说下来。
定西侯脸色这才和缓几分。
但宋明远离开书房后,还是对着吉祥吩咐起来。
“你去查查看这个陈闻仕最近有没有什么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