臧霸伏在山林间的灌木丛后,双目如鹰,死死盯着远处那片灯火摇曳的营地。
风中送来的,是鞭子抽打皮肉的脆响,夹杂着士兵痛苦的闷哼与军官醉醺醺的咒骂。
一切都和他派出的探子回报的别无二致:那初来乍到的西凉小子董俷,似乎被连日的军务与压力彻底压垮,军心涣散,纪律荡然无存。
“头领,这小子就是个绣花枕头!咱们杀进去,定能一战功成!”身旁的孙观压低了声音,语气中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与贪婪。
臧霸没有立刻回应,眉头紧锁。
太过顺利了。
顺利得仿佛是刻意摆在眼前的陷阱。
可那股从营地里飘出的浓郁酒气,以及那些毫无章法的巡逻兵丁,又无一不在证明着对方的松懈。
富贵险中求,在这乱世,瞻前顾后只会错失良机。
他想起那日董俷在城下目空一切的狂傲,一股无名火便从心底烧起。
“传令下去,全军准备!”臧霸眼中闪过一抹狠厉,“今夜,就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,用血来学会敬畏!”
一声令下,千余名山贼如林中鬼魅,悄无声息地朝着营地摸去。
他们越过简陋的鹿角,冲入营门,预想中的激烈抵抗并未发生。
整个营地静得可怕,只有风吹动帐篷发出的“呼啦”声响。
孙观一刀劈开最近的营帐,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一堆稻草人歪歪斜斜地立着,身上还穿着西凉军的破旧衣甲。
“不好!中计了!”臧霸心头猛地一沉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话音未落,一声尖锐的号角划破夜空。
紧接着,营地四周的山坡上,无数火把骤然亮起,犹如黑夜中睁开的千万只复仇的眼睛。
火光映照下,一张张冷静而肃杀的面孔从黑暗中浮现。
“放箭!”
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府。
下一刻,遮天蔽日的箭雨如蝗群过境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咻咻”声,兜头盖脸地砸向陷入空营的山贼。
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,冲在最前的山贼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,就被射成了刺猬。
营帐内的稻草人被火箭点燃,火借风势,风助火威,顷刻间,整座大营化作一片火海,将所有退路都映得雪亮。
“撤!快撤!向西面突围!”臧霸目眦欲裂,挥刀格挡着四面八方射来的冷箭,声嘶力竭地吼道。
然而,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。
当他带着残兵败将,狼狈不堪地冲出火场,试图逃回山林时,前方的道路上,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。
那声音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,仿佛有一座山正以无可阻挡之势移动过来,每一下都重重地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。
黑暗中,一排黑色的钢铁洪流缓缓出现。
三百名骑士,人马俱甲,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。
他们手持长槊,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,彻底封死了去路。
为首一人,身形魁梧如魔神,正是董俷。
他脸上不见丝毫醉意,只有冰冷的杀机,手中那柄巨大的斩马刀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。
臧霸的心彻底凉了。
三百重骑!
这几乎是董卓麾下最精锐的力量,竟然会出现在这里!
“杀。”董俷没有半句废话,只吐出一个字。
“轰!”三百重骑同时催动战马,发起了冲锋。
这不是一场战斗,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。
重骑兵组成的钢铁阵列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进了黄油之中。
骨骼碎裂声、兵器折断声、垂死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。
吴敦试图组织人手抵挡,却被一名巨魔士一锤砸下马背,数名骑兵上前,绳索一套,便被活生生拖了回去。
臧霸的狂怒早已被恐惧所取代。
他带着仅剩的百十人,拼死逃上了一旁的一座小山丘,背靠着山石,惊魂未定地看着下方那圈沉默的钢铁包围圈。
巨魔士们并未急于进攻,只是静静地列阵以待,那份沉默所带来的压迫感,比声嘶力竭的呐喊更加令人窒息。
他在等什么?
臧霸的脑子飞速运转。
是想耗死我们?
还是在等待什么时机?
这小子用兵,为何如此诡异莫测?
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,包围圈忽然让开一条通道。
一名身材高大、气势沉稳的将领策马而出,正是董俷麾下大将庞德。
他的身后,还跟着数十名被五花大绑的俘虏。
臧霸定睛一看,为首那人正是他留守老巢的心腹尹礼。
而尹礼身后那些面黄肌瘦、眼神惶恐的人,竟然全都是他麾下将士的家眷,是他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