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皇,儿臣有事相求。” 石素月开门见山,语气看似恭敬,却无半分恳求之意。
石敬瑭半躺在榻上,闻声抬了抬眼皮,“求?朕的好女儿,如今大权在握,朝野俯首,连皇太女的名分都已定下,还有何事需要来求朕这个废人?”
“父皇说笑了。” 石素月在榻前的锦凳上坐下,姿态从容,
“父皇仍是皇帝,是天下共主。有些事,以父皇之名行之,更为名正言顺。”
“哦?” 石敬瑭来了点兴趣,“想让朕干什么?下罪己诏?还是……禅位诏书?”
“移镇。” 石素月吐出两个字。
“移镇?” 石敬瑭眉梢微挑,“调动藩镇?如今你手握大权,政令皆出你手,何必多此一举,用朕的名头?”
“父皇即位之初,便格外倚重安彦威,曾授其北京留守,后又委以宋州节钺,恩宠不衰。”
石素月不接他的话,自顾自说道,“父皇若下诏,安彦威定然遵从。”
石敬瑭盯着女儿看了片刻,忽然低笑出声:
“呵……你倒是打听得清楚。不错,安彦威为人谨慎,对朕确有几分忠心。你想让他移镇何处?又想用谁来填宋州的缺?”
“西京留守高行周,与安彦威对调。” 石素月淡淡道,“高行周去宋州,安彦威来洛阳。”
“高行周?” 石敬瑭沉吟,“此人镇守西京多年,根深蒂固。你让他离开老巢,去宋州那等四战之地,他会欣然赴任?”
“会。” 石素月语气笃定,“只要父皇下诏,言明是为加强东都及汴梁屏障,应对北患。并允诺二人可尽携本部兵马、将佐、乃至家眷财货移镇,朝廷另拨钱粮助其安顿。
高行周虽勇,却非不明时势之辈。契丹兵锋在即,宋州地处中原腹心,更近汴梁,若能带去旧部,手握实权,又有朝廷支持,未必不是一条更好的出路,至少比留在西京,也更容易获得功劳。”
她分析得冷静透彻,将利害关系摆在明面。高行周这类墙头草型的实力派,在乱世中首要考量是自身实力与生存空间。
朝廷给出“带部移镇+钱粮补偿+皇帝诏书”的组合,既能保全其实力,又给予一定自主权和新地盘,在契丹威胁的大背景下,接受的可能性不低。
而对朝廷而言,将高行周从经营多年的西京调离,换上一个相对更听话的安彦威,既能削弱地方势力,又能加强西京洛阳这个西部门户的控制,是一步好棋。
石敬瑭沉默了半晌,最终点了点头:“好吧,朕知道了。朕下令便是。你想让朕如何说?”
“父皇说,儿臣写,稍后父皇用印宣诏即可。” 石素月早有准备,示意内侍取来笔墨绢帛。
石敬瑭清了清嗓子,缓缓道:
“那就说……以宋州归德军节度使安彦威为西京留守、兼河南尹。
以西京留守、河南尹高行周,为宋州归德军节度使,加……检校太师。” 他特意在最后加上了对高行周的加衔。
石素月笔下微顿,抬头看了石敬瑭一眼。检校太师,石敬瑭这是在用加官的方式,安抚高行周,显示皇恩,也隐含着他这个皇帝仍在行使封赏之权的意味。
“怎么?” 石敬瑭捕捉到她的细微反应,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试探与挑衅,
“加封官职,本是朕的权力。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。朕加封大臣,皇太女……莫非有异议?”
石素月收回目光,笔下不停,语气平淡无波:“父皇所言甚是。加封大臣,自是父皇权柄,儿臣岂敢置喙。”
“是吗?” 石敬瑭却似乎不想就此打住,他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,
“那……朕若要你履行与契丹的婚约,嫁给耶律德光选的人,然后……让朕重新临朝听政呢?皇太女……可愿遵从朕这父皇的旨意?”
话音未落,石素月猛地抬头,一股暴戾之气直冲顶门。
客套两句,你就拿着鸡毛当令箭?给你点颜色,你就灿烂?我要是给你点火药,你是不是就敢炸我?!
她放在膝上的手,瞬间握紧了腰间的刀柄,指节发白。
殿内空气骤然降至冰点。
石敬瑭却恍若未觉,甚至脸上还带着那种近乎天真的询问表情,只是他微微颤抖的指尖,泄露了内心的紧张。
“父皇……” 石素月的声音冰冷得能掉出冰渣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是不是……话有些多了?”
“锵——!” 一声轻响,她腰间的弯刀被抽出了一寸,雪亮的刀身在昏暗中闪过一道寒芒。
石敬瑭瞳孔骤缩,身体下意识向后一缩,但随即,他竟然伸出手,按住了石素月握刀的手腕!
他的手枯瘦无力,但那份胆量让石素月也微微一怔。
“你……不怕弑君?” 石敬瑭的声音带着颤,却努力维持着平静。
“弑君?” 石素月盯着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