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宝蹲在他身边,也用两只小爪子扒拉泥土。
它扒拉的土不多,每次只能扒拉一点点,但它扒拉得很认真。
泥土顺着它的爪尖往下落,落在坑里,落在那具骨骸旁边。
它的动作笨拙而专注。
【元宝也来帮忙。
元宝帮老爷爷盖被被。】
它扒拉了好一阵,鼻子上又蹭了一道泥印,额头的绒毛也灰了一块。
但它没有停。
【老爷爷一个人在这里睡了好久好久。
都没有人给他盖被被。】
它低头看着自己的“成果”——土已经盖住了骨骸的脚那一头——
然后抬起脏兮兮的小脸,对李松说:
【现在有了。】
李松没有说话,只是继续捧着土,一捧一捧地撒下去。
最后一捧土盖上去时,元宝忽然停了爪,歪着头看着已经不再隆起的土坑。
【老爷爷,被被盖好了。
你好好睡觉觉。
元宝和主人以后还会来看你吗?】
李松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身边的元宝——
满身泥土,绒毛灰扑扑的,鼻子上有两道泥印,但眼睛依旧亮得惊人。
“会的。
如果还能来,就来看。”
他搬了几块湖边的石头,在坟前垒成一个简易的石堆,当作标记。
然后他从湖边折下一枝细细的地底藤蔓,放在石堆上。
没有墓碑。
他不知道这位前辈的生平——
不知道他生于何年、卒于何时,不知道他一生炼过多少丹药,不知道他在宗门覆灭后又独自活了多久。
他只知道一个名字,一个宗门,和这具在地底坐化了五百年的骨骸。
但这些,够了。
李松退后一步,对着那简陋的坟冢,最后鞠了一躬。
元宝也学着他的样子,小爪子合十,深深地、认真地鞠了一个躬。
然后它直起身,仰头看他。
【主人。元宝饿饿了。】
李松低头看着这个满身泥土的小家伙,沉默了一瞬。
“……先洗手。”
他在湖边蹲下,用手舀起湖水,浇在元宝的小爪子上。
元宝乖乖地伸着两只脏兮兮的小爪子让他洗。
泥土淋落,露出下面银灰色的绒毛。
它的鼻子上还挂着那道泥印,他被这模样逗得停了一下,伸手轻轻蹭去它鼻尖的泥痕。
然后继续浇水,把它的四只小爪子一只一只洗干净。
洗完后,元宝甩了甩爪子,水珠溅了他一脸。
它自己又抖了抖身体,泥土从身上弹开大半,银灰色的绒毛重新恢复了蓬松的模样。
【主人,元宝现在又是漂漂亮亮的了。】
李松没有理它,从储物袋里取出肉干,正要递给它——
一道轻微的灵力波动从他袖中传来,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。
然后一道微光自他袖口亮起。
暗银色的储物戒在他指尖轻轻颤了一下,发出一层若有若无的、极淡的光晕。
那光晕不刺眼,温润如月光,在黑暗的地底岩洞里流转了数息。
然后渐渐收敛,重新沉入戒指深处。
小岛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头顶湖水幽微的波光和白中泛银的苔藓光芒。
但李松感觉到,这枚戒指和他之间,似乎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联系。
他低头看着它,沉默了良久。
“元宝,走吧。”
李松收回目光,将元宝从地上捞起来放进怀里。
“元宝。”
【嗯?】
“我们找找有没别的路出去。”
【为什么?外面的狼狼还在?】
“还在。
但主人不想再被追了。
既然前辈能在这里坐化,说明他进来的方式不是从那个洞口。
也许有别的出口。”
元宝眨眨眼。
【像姥姥那里的那样?】
“也许是吧。”
元宝蹲在他怀里,仰头看他,小肚子咕咕叫了一声。
他将手上的肉干塞给它,然后走向湖岸。
他沿着湖岸缓步走了一圈,刻意放慢脚步。
神识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面岩壁、每一块凸石、每一片看不清的苔藓覆盖处。
在湖的东南角,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,他发现了线索。
那是一片厚厚的苔藓,与周围的苔藓没有区别。
但这次他放出神识仔细探查时,才发现苔藓之下有极细微的灵力残余。
他蹲下身,用手拂去苔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