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松睁开眼睛的时候,它就注意到主人的眼眶红了。
然后它看到了那滴水珠——
“啪!”
从主人的眼睛里掉出来,落在玉简上,发出极其细微的的一声。
它愣住了。
元宝见过主人各种各样的样子。
见过他认真制符时眉头微微皱起的样子,见过他修炼结束精疲力竭却还要爬起来给它准备食物的样子;
见过他遇到危险时眼神凌厉如刀的样子,见过他抱着它哈哈大笑、笑容灿烂如阳光的样子。
但它从来没见过主人这样默默哭。
它能感觉到——
主人的情绪此刻像一座被撬动的山,那些压在心底最深处、最沉重的、最滚烫的东西,正在翻涌着往外倾泻。
那情绪太强烈了,强烈到不需要意念传递,就已经像潮水般涌进了元宝的心里。
是苦涩。
是压抑。
是委屈。
是解脱。
是不敢相信。
是失而复得。
是漫漫长夜之后终于看到的第一缕光。
元宝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震。
它不明白那些情绪具体意味着什么,但它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——主人的心在哭。
不是眼睛在哭,是心在哭。
那些积攒了几十年的、从来没有流出来过的泪水,此刻正从心的裂缝里汹涌而出。
【主人……】
它的意念轻轻传来,带着小心翼翼的心疼。
李松没有说话。
他甚至好像没有听见。
他只是低着头,看着掌心的玉简,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上面。
元宝没有犹豫,两只前爪扒住李松的膝盖,后腿蹬了几下,爬上了他的腰。
然后它顺着他的胸口往上爬,一直爬到他的肩窝里,把小脑袋用力地、深深地埋进他的脖颈旁。
那个位置,它平时最喜欢。
因为可以贴着主人脖颈的脉搏,听到那沉稳有力的跳动声,那声音总是让它觉得安心。
可今天,它没有听到沉稳的跳动。
它听到的是急促的、混乱的、像擂鼓一样的心跳。
元宝把小脑袋埋得更深了。
它的身体紧紧贴着李松的脖颈,那柔软温热的绒毛被泪水打湿了。
它没有躲开,反而贴得更紧。
它用自己小小身体全部的温暖,去贴近那个正在颤抖的人。
【主人……主人不要哭……】
它的意念带着一丝哭腔,却又努力忍着。
【主人哭,元宝心里也湿湿的。
不是眼睛湿,是心里面。
心心里面有一个地方,也像这样——】
它不知道怎么形容,只是用力地把那种感受传递过来——
是一种被揪住的、酸酸的、热热的、让人想缩成一团的感觉。
李松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他感受到了元宝传递过来的那种情绪。
不是语言,比语言更直接——
是一个小小的生命,在用自己的全部去感受他的悲喜,因他的痛而痛,因他的苦而苦。
那种毫无保留的、全然的共情,像一股温暖的水流,缓缓注入他心中那裂开的缝隙里。
他低下头,看到了元宝。
小家伙正把脑袋埋在他脖颈间,小小的身体紧紧地蜷缩着,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温暖都给他。
它银灰色的绒毛上沾着泪痕,不是它自己的,是他的。
它没有抖,没有发出声音。
只是紧紧地贴着,用那种属于小妖的、最原始也最真挚的方式,告诉他——
你不是一个人。
你还有我。
“呜!”
李松的喉咙里终于发出了一声声音。
那是一声压抑到极致之后终于冲破枷锁的、低沉的、沙哑的泣音。
不是嚎啕大哭,只是一声闷闷的、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呜咽。
他伸手,把元宝从肩窝里捞下来,紧紧地、紧紧地抱在怀里。
他把脸埋进元宝背后的绒毛里。
那绒毛柔软温热,带着阳光和岩洞苔藓混合的气息。
他把整张脸都埋进去,埋得深深的,像是要把自己整个都藏进那片温暖的绒毛里。
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,打湿了元宝的背脊。
那些泪水顺着绒毛的纹路渗透进去,温热温热的。
元宝没有动。
它乖乖地蜷在李松的怀里,任由他抱着;
任由他把脸埋在自己小小的身体上,任由那些温热的泪水打湿自己的皮毛。
它伸出小爪子,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拍着李松的手腕。
【主人不哭,元宝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