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机里传来郑怀简压抑到极致的声音,带着沙哑:“隐锋,坚持住,所有的牺牲,都会有价值,所有的罪孽,都会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天,得到洗刷。”
“价值?”澹台隐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郑队,两条人命,我亲手杀的,他们到死都以为我是叛徒,他们的家人,一辈子都会活在憎恨里,这所谓的价值,我要拿什么去换?”
他每晚都会做同一个梦。
梦里,暴雨倾盆,那两名战友倒在他的面前,鲜血染红了他的双手,他们睁着眼睛,死死盯着他,一遍遍地问:“为什么?澹台哥,为什么?”
他无数次在梦里惊醒,浑身冷汗,心脏狂跳,伸手摸去,掌心全是冰冷的汗水,却又像是还沾着温热的鲜血。
他不敢闭眼,不敢入睡,只能在深夜里独自坐着,任由那些痛苦的记忆,一遍遍地啃噬着自己的灵魂。
他今年三十二岁,最好的八年青春,全都献给了潜伏。从二十四岁到三十二岁,他没有身份,没有名字,没有感情,没有朋友,甚至没有资格做一个好人。
他要扮演狠戾的反派,要对同胞出手,要背负叛徒的骂名,要承受战友的憎恨,要带着血债前行。
他是国安的英雄,却是自己心里的罪人。
“我每晚都能看见他们的脸。”澹台隐的声音很低,很轻,消散在指挥室的寂静里,“我看见那个年轻的战友,抱着刚出生的孩子,笑得很开心;看见那个刚结婚的战友,给妻子打电话,温柔得不像话。这些画面,时时刻刻都在我脑子里,挥之不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郑怀简的声音里满是无力,“隐锋,我都知道,可我们没有选择,这是我们的使命,是我们必须付出的代价。”
使命。
这两个字,重如千斤,压得澹台隐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不是不明白,不是不坚定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司徒鉴微的阴谋会给国家带来多大的灾难,方言密码一旦被滥用,华夏的文化根脉会遭到多大的破坏。
他愿意牺牲,愿意付出,愿意背负一切,可他也是人,也有血有肉,也会痛,也会愧疚,也会在无数个深夜里,崩溃到极致。
指挥室的窗外,夜色漆黑如墨,没有一丝光亮,就像他的人生,看不到尽头,看不到希望,只有无尽的黑暗,和永远洗不清的血债。
澹台隐缓缓蹲下身子,将脸埋在膝盖之间,压抑了整整三年的哽咽,终于在这无人的深夜,悄然溢出。
他没有哭出声,只是肩膀微微颤抖,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作战服的裤腿,和当年那些战友的鲜血,融在了一起。
这是他潜伏八年,第一次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,卸下所有的伪装,露出最脆弱、最痛苦的一面。
他是狠戾无情的澹台先生,是背负血债的隐锋,是行走在黑暗里的孤魂。
无人懂,无人怜,无人知。
第3节忍辱·暗留生机(负重前行,伏笔藏锋)
不知过了多久,澹台隐缓缓抬起头,擦去眼底所有的湿意,重新戴上那副冰冷而狠戾的面具。
他知道,脆弱和痛苦,只能留在这无人的深夜里。天一亮,他就要继续扮演那个冷血无情的澹台先生,继续为司徒鉴微做事,继续背负着叛徒的骂名,继续在黑暗里潜行。
他没有时间沉溺于痛苦,没有资格崩溃,因为他的肩上,扛着使命,扛着国家的文化安全,扛着无数人的期盼。
那两名牺牲战友的血,不能白流。
他必须活下去,必须潜伏到底,必须亲手摧毁司徒鉴微的文明暗网,必须让所有的真相,大白于天下。
只有到了那一天,他才能真正地赎罪,才能对着那些牺牲的战友,说一句:我完成了使命,你们的牺牲,值得。
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基地的通风口照进来,落在澹台隐的脸上,将他眼底的所有脆弱,彻底掩盖。
他站起身,整理好作战服,将所有的痛苦、愧疚、绝望,全都深藏在心底最深处,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冰冷、狠戾、没有丝毫感情的模样。
合金门被推开,司徒鉴微的亲信走进来,躬身行礼:“澹台先生,老板让您去书房商议终极计划,另外,林栖梧那边有了动静,似乎要前往废弃船厂,营救苏纫蕙。”
澹台隐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林栖梧要去船厂,那是司徒鉴微布下的死局,是专门为林栖梧准备的陷阱,一旦林栖梧踏入,必死无疑。
他是司徒鉴微最信任的亲信,按照道理,他应该立刻前往船厂,亲手斩杀林栖梧,为司徒鉴微立下大功。
可他不能。
林栖梧是方言密码的核心守护者,是摧毁文明暗网的关键力量,是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