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胸膛灼热得惊人，隔着薄薄的夏衫，仿佛能烫穿她的脊背，直抵心口。唐玉浑身一僵，连呼吸都凝滞了，耳畔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，咚、咚、咚，撞在身后那人沉稳如磐石的脉搏上，竟奇异地渐渐合了拍。她下意识想挣，可手臂被攥得牢，腰被箍得紧，整个人像被钉在温热的壁垒之间，动弹不得。那气息拂过她颈侧，带着清冽皂角香与一丝未散尽的水汽，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冷硬的铁锈气——是锦衣卫校尉常年佩刀沾染的惯常味道。“站稳。”江凌川的声音贴着她耳后响起，低哑，沉静，没有半分波澜，却像一道无形的绳索，将她骤然四散的神思尽数勒住。唐玉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眩晕已退去大半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指尖微颤，声音竭力维持平稳：“……多谢二爷。”话音未落，环在她腰侧的手臂便松开了，快得如同从未存在过。托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也即刻撤回，只余掌心那一小片灼烫的触感，固执地烙在她皮肤上。她扶着桌沿站稳，微微喘息，目光垂落，落在自己方才被他握过的左手腕上。那里皮肤白皙，一道浅浅的指痕清晰可见，像一枚无声的印章。江凌川已退开两步，重新立于灯影边缘，身影半明半暗，看不清神情。他抬手，随意理了理被风拂乱的几缕湿发，动作间，袖口滑落，露出一截小臂，筋骨匀称，肤色是久经日晒的健康麦色，腕骨凸起处，赫然一道寸许长的旧疤，色泽略深，边缘平滑，显然是愈合多年的老伤。唐玉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驻了一瞬。她记得，前些日子听府中老仆闲谈，曾模糊提过一句：二爷当年初入南镇抚司，奉命查一桩盐引勾结案，于通州码头与悍匪搏杀，身负三创，仍亲手擒获主犯。彼时他不过二十出头，血染官袍，抬回京时几乎断气，却硬是挺了过来。原来，便是这一道。心口某处，似有微澜轻轻荡开。她敛眸，不再看他，转身去关那扇被夜风掀得吱呀作响的窗。指尖触到冰凉的木框，才发觉自己指尖仍有些发麻。窗扇合拢，隔绝了室外的风与月光，室内重归寂静，唯有烛火在灯罩里安稳地跳跃，将两人的影子拉长，在墙壁上缓慢地靠近，又缓缓分离。“二爷方才说……有法子保我周全。”唐玉背对着他，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“不知是何法子？”江凌川没立刻答话。他踱步至桌旁，目光扫过她放在柜斗上的那杯酸枣仁茶，又掠过她刚倒空的茶盏，最后停在她搁在桌沿的右手——指尖犹带着方才强撑的微白。他忽然伸手，拿起那空茶盏，就着残余的一点温润水汽，用指腹抹了抹盏沿内壁一处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褐色渍痕。动作熟稔，仿佛做过千百遍。“慈幼堂的药渣，你每日必亲验。”他开口，语调平缓，却字字如刃，“高家后厨的灶火，烧的是青冈木，柴灰带涩；而他们老夫人院中煎药的小灶，用的是新伐的梧桐枝，燃后灰烬微甜，且易结块。”唐玉倏然转过身，瞳孔微缩：“你……”“我查过。”他截断她的话，将空盏放回原处，指尖在盏沿轻轻一叩，“不止灶灰。高敏院中，专管煎药的两个婆子，一个姓孙，是高敏乳母的远房侄女，另一个姓赵，丈夫在高斌名下的绸缎庄当账房。她们每日取药、煎药、送药，时辰、路径、所经之门，皆有定数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沉沉地锁住她：“若有人在药罐底、或是药屉夹层里，预先混入一味性寒滑利、最易引发昏厥呕逆的‘鬼针草’粉末，再借着煎药时水汽蒸腾，将药性悄然渗入汤剂……你可知，那碗药，喝下去之后，老夫人会如何？”唐玉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！鬼针草！此物性烈，寻常人服之即泻，体弱者饮一口便如坠冰窟，四肢厥冷，神志昏聩，状若垂死！若真混入高老夫人本就虚损的药中……她脸色瞬间煞白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才勉强稳住声线：“……是谁？谁敢如此胆大包天？！”“不是‘谁敢’。”江凌川的声音冷了下来，像淬了寒潭水，“是‘谁需要’。”他向前一步，烛光在他眼中燃起幽微的火苗：“老夫人若在寿宴前三日突然病势‘急转直下’，形销骨立，气息奄奄，无法见人——这便坐实了慈幼堂医术不精，甚至存心怠慢。届时，高敏只需一声令下，封锁消息，慈幼堂上下，便成了替罪羔羊。”他盯着她苍白的脸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无比：“而若老夫人……‘恰好’在寿宴当日，于贵妃娘娘驾临前一刻，突然‘清醒’，甚至能颤巍巍执壶敬茶，面露‘欣慰’笑容——这‘起死回生’的功劳，自然要记在高敏‘慧眼识珠’、请来‘圣手’的功绩上。至于你和林娘子……不过是她手中两枚，随时可弃的棋子。”唐玉脑中嗡嗡作响，方才崔静徽推演的“厚礼”二字，此刻被江凌川以更锋利、更血腥的方式剖开——原来那“孝心”的里子，竟是如此腌臜！她猛地想起今日在高府，高敏端坐于紫檀罗汉床边，亲手为老夫人掖被角时，那指尖在锦被上划过的、几乎不可察的、一下轻颤。那不是担忧，是紧张，是计算，是等待着一场精心排演的、关乎生死的戏码开场！“所以，”她喉头发紧，声音干涩，“二爷今夜前来，是提醒我……防备药中有诈？”“是。”江凌川颔首，目光锐利如鹰隼，“更是提醒你，高敏身边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。你每踏进高府一步，每诊一次脉，每开一方药，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。慈幼堂的根基太浅，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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