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“0.000mm”的数字,透过秦冷月清冷的眼眸,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整个车间,所有老师傅,包括德高望重的方振国,他们的精神,早已五体投地。
“起来吧。”
陆云的声音打破了这近乎凝固的氛围。
他从秦冷月手中拿过那件还带着她体温的外套,重新穿上,
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那个徒手创造奇迹的人不是他。
“一个零件而已,还没到庆功的时候。”
他环视了一圈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,“
图纸有了,方法有了,最难的零件也示范过了。
接下来,能不能在三天之内,让这堆废铁重新唱歌,就看你们的了。”
是啊,这只是开始!
方振国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猛地一拍大腿,也顾不上什么总工的架子,对着还跪在地上的孙建后脑勺就是一巴掌。
“跪着能造出变速箱吗!还不快滚起来干活!愣着干什么,图纸,分解图纸!
把陆顾问的‘降级版’方案,不,是‘神启版’方案,每个零件,每个工序,都给我拆解清楚!
今天晚上不睡觉,也得给我拿出来!”
孙建被这一巴掌打得一个激灵,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脸上没有丝毫怨怼,反而像是领了圣旨,
抓起黑板旁边的一摞草稿纸和铅笔,看了一眼陆云,重重地点了点头,
眼神里充满了“士为知己者死”的决绝,转身就冲向了旁边的小办公室。
“老李!老钱!”方振国又转向那几个八级老师傅,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,
“你们几个,别傻站着了!陆顾问刚才那一手‘人机合一’的绝活,你们看懂了几分?
还不快去把机床给老子调到最佳状态!主轴的跳动,导轨的间隙,都给我用千分表重新校准!
谁的机床要是差了一丝,我就让他滚出红星!”
“是!”
几个老师傅如同打了鸡血,齐声怒吼,吼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下落。
整个车间,瞬间从一个庄严肃穆的“神迹见证现场”,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战场。
秦冷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。
她看着那个仅仅用几句话,几个动作,就将一个暮气沉沉,各自为政的技术团队,
拧成了一股无坚不摧的钢铁洪流的年轻人。
这或许,才是真正的领导力。
陆云并没有像个监工一样发号施令。
他走到那台m1432A万能外圆磨床前,钱大海正带着两个徒弟,几乎是趴在机床上,小心翼翼地进行着校准。
“钱师傅。”陆云开口。
“您吩咐!”
陆云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在那冰冷的床身上轻轻抚过,
然后在一个不起眼的润滑油嘴上,用指尖沾了一点点油。
将油捻了捻,又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“导轨的润滑油,三个月没换了吧?”他淡淡地说道,
“粘度不对,里面有金属微粒,会影响微米级进给的精度。
换掉,用库房里那批7号航空液压油代替,虽然浪费,但效果最好。”
钱大海的嘴巴,瞬间张成了“o”型。
他……他就是摸了一下,闻了一下,就知道油有问题?还准确说出了型号和解决方案?
“还有。”陆云走到机床的另一侧,指着砂轮的法兰盘,
“你这里的动平衡没做好。高速旋转的时候,会有肉眼看不见的周期性振动。
去找块配重铁,在你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的表盘,对着七点钟方向,给我粘上去。”
这下,不光是钱大海,连他那两个徒弟都傻眼了。
动平衡还能这么调?靠一块手表定位?这是什么玄学?
但没人敢质疑。钱大海二话不说,摘下手表,找来配重块和胶水,哆哆嗦嗦地就粘了上去。
陆云点点头,又走向了另一边正在调试镗床的李钳工。
“李师傅,你这个刀塔的锁紧力矩不够。听声音,里面的蝶形弹簧有点疲劳了。拆开,把第-三和第五片弹簧换个位置,能多撑一段时间。”
“王师傅,你这台车床的尾座顶针,偏了0.02毫米,别用表打了,相信我,用手扳一下就行,对,就是这个力道,好了。”
“小张,对,说你呢,别紧张。你锉刀的姿势不对,腰部没用力,光用胳膊,锉出来的面是弧形的。看我,重心下沉,对,就这样推……”
他就像一个幽灵,在车间里飘荡。
他走到哪里,哪里的问题就迎刃而解。他不需要图纸,不需要仪器,
整个车间的每一个人,都感觉自己正在脱胎换骨。
他们一辈子积累的经验和技巧,在陆云的点拨下,被敲碎,重组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