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玄机坐在原地,看着面前这一片狼藉,断了腿的椅子,碎了面的桌子,砸出坑的地板,还有那个嵌在角落里至今没人去管的桌腿碎片。
白承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别叹气了,去安排改装吧。”
“我在想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要去找混沌源液帮天帝治伤,然后等天帝伤好了再打一次。”
“嗯,然后?”
“如果他真的找到了混沌源液,真的帮天帝治好了旧伤,真的打了第二次。”
“会怎样?”
周玄机看了一眼窗外那个巨大深坑的方向。
“第一次打掉了一个校场,第二次可能就没有天极城了。”
白承风沉默了三息。
“那我们是不是应该阻止他找到混沌源液?”
“你阻止得了?”
白承风也沉默了。
天极客馆。
洛九歌躺在客房的床上,床板在他躺下去的一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嘎声,但没有断,这间客房的床是专门为高阶修士打造的灵木材质。
他闭上眼睛,体内的六种法则在安静地运转着,不灭本源在缓慢地修复着战斗中积累的那些微小损耗。
隔壁的房间里传来了陈长生写字的声音。
再隔壁是九月的房间,没有声音。
最远处是慧空的房间,传来了极轻的诵经声。
洛九歌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。
纯黑色的瞳孔中,六种法则的颜色在缓缓流转。
他在想一件事。
今天和天帝的那一战,他确实没有输,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赢。
天帝的天裁那一剑确实破了他一层皮,虽然被不灭本源修复了,但那是实实在在的伤害。
如果天帝没有旧伤,如果天帝能连续使用十次天裁,他的不灭本源大概率跟不上。
所以第七转还不够。
需要第八转。
九月说第八转需要将法则融入肉身的每一个细胞。
他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的法则之力,让一丝毁灭法则渗入了手指的皮肤细胞中。
那个细胞在接触到法则的瞬间膨胀了一下,然后恢复了原状。
没有疼痛,也没有不适,只是一种微妙的变化。
他收回了法则之力,重新闭上眼睛。
“慢慢来吧。”他对自己说了一句。
然后翻了个身。
床板终于承受不住了,从中间断成了两截。
洛九歌在碎裂的床板上躺了一会儿,决定直接睡地上。
地板比床板结实。
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在地板上闭上了眼睛。
三息之后,鼾声响了起来。
隔壁的陈长生听到了鼾声和之前床板碎裂的声音,在玉简上加了最后一行字。
【睡前记录:九歌哥又把床睡碎了,这是这个月第七张,我开始考虑以后是不是应该直接给他准备石板】
他放下玉简,也躺了下去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照在他枕边那本已经翻旧了的航行日志上。
从地底到现在,从一个被欺凌的杂灵根弟子到合体后期的魔宗传人,从蹲在破马车上赶路到坐在九阶战舰里穿越星域。
他想了很多,但最后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。
明天的饭钱还是忘了跟九歌哥报销。
算了,下次一起报吧。
他也睡了。
整座天极城在这个夜晚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。
城北那个巨大的深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天空。
城墙上的守卫们三五成群地站着,没有人说话,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。
恐惧和敬畏的混合体。
一个多时辰前,他们亲眼目睹了一场超越认知的战斗。
半步真仙的天帝,和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体修,在他们的城市里打了一架。
打完以后天帝走了,体修去吃饭了。
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但校场没了。
城北的地面没了。
天香楼的墙没了。
周玄机的好心情也没了。
守卫队长站在城墙上,远远地看着客馆的方向,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。
“这位大爷明天就要走了吧?”
旁边的老兵点了点头。
“走了好,再住两天整座城都不用住了。”
“他下次还会来吗?”
“别问了,问了睡不着。”
两个人不再说话,继续在月光下守着这座已经被打掉了一大块的城市。
远处,某个方向的虚空中,天帝姬无道独自站在一片星空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