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购买的商品,从最初的生活必需品,逐渐扩展到文化用品,甚至有人打听能不能买《孙子兵法》《六韬》之类的兵书——当然,这些是严禁交易的。
傍晚,田豫回到太守府,立即提笔写奏章。他将轲比能部众增加、营地规制、购买铁器文化用品等情况详细禀报,最后写道:
“……臣观轲比能此人,外示恭顺,内怀韬略。其通过边市,既得实利,又窥我虚实;既学我技艺,又习我文化。假以时日,恐非边市之利,反成北疆之患。臣请朝廷早作绸缪,加强边防,以防不测。”
写完后,他用火漆封好,唤来亲信校尉:“八百里加急,直送洛阳,呈交陛下。”
“是!”
校尉接过奏章,连夜出发。马蹄声在秋夜中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茫茫草原深处。
而此时的轲比能大帐内,一场小型的宴会正在举行。帐中烧着牛粪火,温暖如春。轲比能盘腿坐在主位,他四十出头,面庞黝黑,颧骨高耸,一双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锐利。左右坐着十几个部落头人,都是他的心腹。
“大单于,今日边市,又换得铁锅五百口,铁锹三百把,茶叶两千斤。”一个头人禀报道。
轲比能点点头,用流利的汉语说:“好。铁器要收好,将来有用。茶叶分给各部,让大家都尝尝汉人的好东西。”
另一个头人有些不满:“大单于,咱们年年用马匹、皮毛换这些锅碗瓢盆,是不是太亏了?一匹好马能换十口铁锅,可十口铁锅能顶一匹战马吗?”
轲比能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巴图,你只看到铁锅不能打仗,却没看到铁匠能打刀。咱们现在换的是铁锅,将来就能自己打刀。汉人有句话叫‘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’,咱们现在要学的,就是这个‘渔’。”
他顿了顿,环视众人:“二十年前,咱们鲜卑人连口铁锅都造不出来,箭头用的是骨头、石头。现在呢?咱们有了铁匠,虽然还不能造好兵器,但至少会修补、会改造。这就是进步。”
“可是汉人防得紧,不让咱们买兵书,不让咱们学造弩。”另一个头人说。
轲比能笑了:“急什么?饭要一口一口吃。咱们先学汉字,读汉书,了解汉人是如何治国的。等咱们强大了,自然有办法得到想要的。”
他举起酒杯:“来,为了鲜卑的强大,干杯!”
“干杯!”
帐中响起粗犷的笑声。而帐外,草原的夜风呼啸而过,卷起枯草,扑打在营帐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三百里外,云中城的城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峻的光。城头守军的火把在风中摇曳,像一只只警惕的眼睛,注视着北方那片黑暗中星星点点的营火。
边市的繁荣还在继续,汉商和鲜卑人的交易还在讨价还价。但在这繁荣的表象下,暗流已经开始涌动。一方在警惕中维持着贸易带来的红利,一方在恭顺中积蓄着力量。
草原的秋天很短,冬天很快就会到来。而比冬天更冷的,是人心深处的算计与防备。
北疆的平静,还能维持多久呢?这个问题,像草原上的风一样,在每个人心头盘旋,却没有人说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