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耀儿,”袁术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宁静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,“今日这些奏章,你先看,拟出处理意见,再与朕说说你的想法。”
袁耀闻声,立即放下手中文书,恭敬应道:“儿臣遵旨。”
这是近几个月来的常态。随着年岁渐长,以及“武始之治”步入稳定期,袁术开始有意识地将部分日常政务交由太子处理,自己则退居幕后,从旁观察与指点。这既是培养,也是一场漫长而严苛的考核。
袁耀深知肩头重任,他拿起的第一份奏疏,来自京兆尹,禀报的是关于洛阳西市因商贾云集、车马拥堵,屡有摩擦之事。他仔细阅读后,沉吟片刻,提笔在附着的纸条上写下:“儿臣以为,可令京兆尹会同将作监,勘察西市周边道路,或可拓宽次要街巷,分流车马。同时,增派市令巡卒,严格规定大宗货物运输之时段,违者处罚。另,可否于城外择地新建一货栈集中区,以供商贾囤货、交易,减轻城内压力?” 写罢,他并未立即呈上,而是又思考了片刻,觉得“新建货栈”一项牵涉较大,需统筹规划,便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:“新建货栈之事,恐需工曹、户曹及京兆尹共同商议,评估用地、经费,非旦夕可成,可列为长远之策。”
袁术远远看着,微微颔首。能想到分流、管理和长远规划,且知轻重缓急,不错。
第二份奏疏来自北疆都护府副都护马超,例行汇报边境巡防及与鲜卑小部落互市情况,其中提及一部落献良马百匹,请求额外赏赐茶盐。袁耀看后,批道:“马匹可依例由茶马司评估收纳。额外赏赐需谨慎,可酌情略增,然需明示此乃嘉奖其恭顺,非为常例,以防诸部效仿,竞相求赏。”
看到这里,袁术开口了,声音平和:“耀儿,对于边陲部落,除了示之以威,授之以利,还有何策可使其长久安宁?”
袁耀略一思索,答道:“回父皇,儿臣以为,可在互市中,对其恭顺部落优先交易,给予稍优之价;对其桀骜者,则严格限制,甚至暂闭互市。同时,可令都护府多加留意各部内情,扶助弱小而忠顺者,抑制强横而有异心者,使其相互牵制,无力南顾。更可鼓励部落子弟入北疆都护府所设学堂,学习汉文汉礼,潜移默化,使其渐染华风。”
“嗯,”袁术不置可否,转而问道,“若遇部落叛乱,如去岁并州之事,又当如何?”
袁耀神色一凛,正色道:“叛则必剿,且需速战速决,以雷霆之势震慑不臣。然平叛之后,首恶必诛,胁从可酌情安抚,不可滥杀,以免结下世仇。战后处置,需刚柔并济,既要展示天朝兵威之不可犯,亦需给予生路,使其知反抗无益,归顺有福。”
袁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不再多言,示意他继续。
袁耀又拿起一份关于南方某郡水患后重建的奏章,涉及钱粮调拨、灾民安置、堤坝修复等具体事宜。他处理得颇为细致,考虑了赋税减免、以工代赈、以及调用常平仓储粮等多重手段,并注意到奏章中提及地方胥吏可能有冒领赈灾物资之嫌,特意批注需派御史核查。
时间在安静的批阅与偶尔的问答中流逝。袁术时而会拿起袁耀批阅过的奏章仔细观看,对其中的一些见解表示肯定,对另一些考虑欠周之处,则会指出,并讲解其中关窍。譬如,在涉及与贵霜等西方大国关系时,袁术提醒他:“大国之交,重在势均与利同。我强彼弱,则我握主动;利同则合,利异则疏。婚姻纽带,有时反不如真金白银与坚船利炮来得可靠。” 袁耀恭谨受教。
数日后,一次小型廷议,袁术特意让袁耀主持,讨论关于是否进一步降低某些地方特产商税以刺激贸易的议题。鲁肃、张昭、刘晔等重臣在列。袁耀事先做了功课,在听取各方意见后,综合权衡,提出了“分类施策”的建议:对民生必需、利润微薄之物可适当降税;对奢侈品、高利润之物则维持税率,以保证国库收入;同时对来自海外的新奇物产,可给予一定时期的税收优惠,以鼓励进口。其思路清晰,考虑也较为周全,赢得了鲁肃等人的微微颔首。
廷议后,袁术单独留下鲁肃。
“鲁相,观太子近日表现,以为如何?”袁术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鲁肃沉吟片刻,谨慎答道:“太子殿下勤勉好学,处事谨慎,能纳谏言,于政务已渐入门径。尤其难得的是,心存仁念,虑事渐趋周全。假以时日,必为守成之明君。”
“守成……”袁术轻轻重复了一遍,目光望向殿外悠远的天空,“如今这基业,看似花团锦簇,然内里新旧交织,四方关系微妙,未来之君,仅守成恐怕还不够啊。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,但鲁肃明白皇帝的意思。太子袁耀性情温良敦厚,学习能力不差,但在魄力、决断以及对复杂局面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