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嘉轻轻咳嗽一声,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慵懒而洞察一切的神情,接口道:“文若兄所言极是。袁术此举,可谓‘深根固本以制天下’。他如今上表称臣,进贡方物,不过是行韬晦之计,麻痹明公与我等。其心…恐怕不在小。”
程昱性格刚戾,闻言冷哼一声:“孙策小儿,勇则勇矣,然性躁轻佻,或可利诱;周瑜、鲁肃辈,亦非易与之辈。主公,当趁其立足未稳,江东人心未完全附之时,遣一上将,联合荆州刘表,徐州的吕布,甚至…那寄居袁术篱下的刘备,共图之!否则,待其羽翼丰满,必为心腹大患!”
曹操听着麾下顶尖谋士们的分析,心中念头飞转。他何尝不想立刻发兵征讨?但眼下形势却不允许。北有袁绍虎视眈眈,压力与日俱增;南阳张绣犹在卧榻之侧;徐州吕布反复无常,刚刚才稳住关系;天子初立,朝廷内部也需时间整合…
他走到窗前,望向东南方向,目光似乎要穿透千山万水,看到那片正在崛起的土地。“袁本初,吾之劲敌也。然袁公路…其隐忍,其善任,其布局,如今观之,恐犹在袁本初之上!”他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已有了决断。
“袁术势大,急切难图。更兼路途遥远,又有长江之阻。”曹操沉声道,“当下之要,在于稳固兖、豫,经营许都,先北后南!对袁术…继续以诏书安抚,加官进爵,不妨再给他个‘镇东将军’的名号,让他安心在江东折腾。同时,密令刘景升(刘表),严加防范,伺机挑拨其与江东关系。至于吕布、刘备…亦可稍加拉拢,令其互相牵制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寒光一闪:“待我解决了袁本初,稳固河北,再携雷霆之势南下,届时,纵使他袁公路真有长江天堑,又能如何?”
荀彧、郭嘉闻言,皆微微颔首。此乃老成谋国之道,虽暂时放任袁术坐大,却是集中力量解决主要矛盾的必然选择。只是,他们心中都清楚,留给曹操解决北方问题的时间,不会太多了。那个在东南蛰伏的“潜龙”,绝不会安静太久。
江东的捷报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在各方势力中激起了层层涟漪。寿春、南阳的欢腾,许都的凝重算计,都预示着未来的天下格局,必将因这条腾空而起的东南之龙,而变得更加波诡云谲。
而在吴县的袁术,此刻正站在新绘制的巨大地图前,目光已然越过了长江,投向了更广阔的荆楚大地,投向了西边的巴蜀,最终,定格在了那片广袤的中原。
“根基已立,下一步…”他低声自语,嘴角噙着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