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这次你想要什么?”
“我要‘共生计划’扩张后的第一份采购清单。五十万人的工坊,产能有多大,你应该清楚。未来集团要优先采购权,这个优先级还要在艾莉诺公主之上。我知道你跟公主走得很近,但你也知道远水救不了近火,就比如说这一次你坠机的事。要不是你命大,你已经出局了。”
陈默看着他:“你不担心我这一步步子迈得太大,让你鸡飞蛋打?”
“这有什么好担心的,所有的投资都有风险,帮我规避风险的是人,而不是事的大小。”维克多笑了笑道,“我看好的是你这个人,你做事我放心。不过,有些事我得先提醒你,你这一步已经动了社会结构,所引起的反弹比你之前的动作只大不小。你有没有想过,晋国那种自吹自擂的橄榄型不算,为何从古至今大多数的社会结构都是金字塔型,真的是资源有限吗?特别是在机器人已经承担了大部分基础工作的今天,按理说各行各业生产成本已经大幅度降低了,为什么依然有那么多人无法解决最基础的温饱问题?单从生物结构而言,这些人和那些高高在上统治阶层相比,有多大区别?好了,我也就是点到为止,希望你明白你自己在干什么。如果你那张网真的能接住一亿两千万人,未来集团拿到的不只是利润,是一个全新的供应链生态。至于你没成功——”
说到这里,维克多他端起咖啡,一饮而尽,然后道:“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对我而言,就只是一次错误的投资而已,这种程度的风险,我还承受得起。”
通讯结束后,陈默站在窗前,看着老张浇完最后一株月季,直起腰,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。花坛里的花开得不算好,土壤贫瘠,光照不足,但老张每天浇水,它们就每天活着。
左脸植入体传来萨拉的提示:与未来资本相关的三家主流媒体已经开始推送坠机事件深度报道。第一篇标题是《穿梭舱坠毁背后的三十分钟空白:谁在陈默的导航系统里动了手脚?》。发布十五分钟,阅读量突破八十万。
陈默关掉提示。他知道接下来三天会发生什么,舆论会发酵,热度会攀升,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问同一个问题:谁想要陈默死?他不指望这个问题被真正回答。那些坐在高处的人,不会因为舆论就站出来认领一份谋杀未遂。但舆论有一个作用,是他们无法忽视的:它让那些躲在程序后面的人,不得不在阳光下站一会儿。而阳光,会让某些人的影子变得格外清晰。
下午两点,陈默的办公室里来了九个人。初走在最前面,身后依次是锤、墨、愈、弦、守、织、溯、言。九个人,九个名字,每一个都只有一个字。他们穿着各自的便服,站在办公室里,像九棵不同品种的树被移栽到同一个花盆里,各有各的姿态,却又有某种说不出的协调。
“零一的背景调查结果出来了。”林深把一份文件放在陈默桌上,“九个人的履历全部核实。没有犯罪记录,没有异常金融往来,没有与任何已知的敌对势力有过接触。身份干净得像刚从流水线上下来。”
陈默翻开文件。每一页都仔细看过。康复师初,二十四岁,魏国国立医科大学毕业,专攻自闭症儿童情绪引导,三个月前通过械族人才交流计划进入楚国。工匠锤,三十七岁,前铁城重工高级技工,因工厂智能化改造失业,一个月前加入“共生计划”江城工坊。画师墨,二十九岁,自由职业者,作品曾在九鼎会艺术展上展出,两周前主动联系鹤城康复中心,愿意为自闭症儿童提供绘画疗愈课程……
九份履历,每一份都无懈可击。但陈默看完,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浮上来了,实在是太干净了。干净得不像是九个人,像是九块拼图。每一块单独看都正常,拼在一起,却拼出一个他没有见过的图案。
他抬起头,看向初,又看向她身后的八个人,感觉这九个人身上的某种气质太相近了,但气质这种东西又无法用语言来形容。
“你们九个人,之前认识吗?”陈默盯着初的眼睛看,“你们的名字很有意思。我不看你们的简历资料,还以为你们是从哪个部队里出来的精英小队。”
“如果我说不认识,您信吗?”初微微侧头,似乎对这个问题的出现早有预期。
陈默没有说话。
“无论是我们的履历上,还是现实生活中,我们在相遇之前确实不知道彼此。”初说,“我们来自九个不同的地方,九条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。但当我们第一次在鹤城康复中心的走廊里相遇时,我们只是彼此对视过眼神,就知道——”
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:“就知道,我们是彼此要等的人。”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。窗外有风掠过,吹得花坛里的月季轻轻晃动。
陈默忽然想起那片灰蒙蒙的光。想起那九个模糊的轮廓围绕着他,像星辰围绕恒星。想起那个银蓝色的声音,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某句话,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