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睁开眼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保护您的意识。”零五说,“不让它消散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他想起那片灰蒙蒙的光,想起那九个模糊的轮廓,想起那个温润的、银蓝色的声音。他摸了摸外套内侧口袋里的那枚徽章。那枚由初送来的徽章,冰凉的,却在他握紧时微微发烫。
云城到了。
穿梭舱降落在山城边缘的一块平地上。这里没有正式的停机坪,只有被山风吹得发白的硬土和几棵歪脖子松树。陈默推开门,山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,带着一丝冷冽。
远处,几个人正朝这边走来。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,皮肤黝黑,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,脚步急促却有些跛。他是云城协作中心的志愿者负责人,姓吴,村里人都叫他老吴。三天前,就是他给陈默发的通讯,说大家都在等他。
老吴走到近前,停下脚步,看着陈默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陈老师……您真的还活着。”
陈默笑了笑:“活着,好好的。”
老吴身后,那十几个人也陆续走近。有拄着拐杖的老人,有缺了半只手臂的中年妇女,有一个坐在简易轮椅上的年轻人,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。他们看着陈默,眼神里有惊喜,有释然,也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陈默没有多说废话。他走到那个坐轮椅的年轻人面前,蹲下身,平视着他。“你叫赵平,对吧?二十八岁,三年前在矿上出了事故。你的资料我看过。”
年轻人愣了一下,眼眶红了:“陈老师,您……您还记得我?”
“当然记得。”陈默站起身,声音提高了一些,让所有人都能听见,“共生计划的每一个帮扶对象,我都记得。我来这里,不是为了走形式,是为了告诉你们,你们没有被遗忘。以前没有,以后也不会。”
人群里有人轻轻啜泣。老吴抹了一把眼睛,转过身,声音发颤:“都别站着了,快请陈老师进去坐坐。”
协作中心设在村委会腾出的三间民房里。白墙灰瓦,地面铺了防滑砖,墙上挂着械族捐赠的智能辅助设备操作指南。陈默一间一间地看,和每一个帮扶对象单独聊了几分钟,记下他们的需求和困难。那个缺了半只手臂的中年妇女想做点手工活,陈默记下了,说回头让江城工坊寄一批半成品过来,她在家里就能做。那个拄拐杖的老人听力不好,陈默让零五记下型号,下次带一副械族助听器过来。赵平想做线上客服,陈默让萨拉对接共生计划的远程就业平台,给他注册账号。
一圈走下来,已经是中午。老吴端来一碗热汤面,陈默坐在门槛上吃了,汤是咸的,面是手擀的,碗底卧着一个荷包蛋。他吃完,把碗还给老吴,说了一声“谢谢”。
老吴接过碗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问了出来:“陈老师,有人在网上说,说您之前坠机是被人陷害的……是不是真的?哪里来的恶人想陷害您?”
陈默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:“我不知道,也没必要知道。共生计划是在走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,越往前风越大。不过没关系,我这不还是好生生的活着吗?有我共生计划就不会垮,利他社会就由希望,没有人应该被遗忘。这就够了!”
他转身走向穿梭舱。零五已经在舱内等候,引擎低鸣。陈默坐进去,系好安全带,透过舷窗看了一眼那三间民房。老吴站在门口,身后是那十几个人,有人挥手,有人只是看着。
穿梭机升空,云城的山峦在窗外缓缓后退。陈默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。他活着回来了,但那些想要他命的人不会善罢甘休。他昏迷的三天里,他们已经动了。无论是江城工坊被查,还是源城工作室被约谈,或者是鹤城康复中心的设备被停。这绝对不是巧合,是有人想趁火打劫,以为他死了,想要试探共生计划的韧性。
“不回新长安,直接去江城,那些被动过的地方,我一定要到现场去安抚人心。”陈默突然睁眼说道,“他们都以为我死了,队伍就散了。我怎么能够让那些小人阴谋得逞!”
江城到了。
穿梭机落地江城后,陈默又换了悬浮车,很快停在竹编工坊门口的停车场。陈默推开车门,脚刚落地,就听见工坊里传出的敲击声——竹篾碰撞,工具轻响,还有大徒弟那标志性的大嗓门:“这个篾片要再细一点,编出来才匀称!”
陈默走进工坊。阳光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那些正在编织的竹篮上,落在学徒们专注的侧脸上。大徒弟正弯着腰指导一个学徒,余光瞥见门口的人影,直起身,转过头,手里的竹篾掉在了地上。
“陈老师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工坊里安静了一瞬。所有学徒都抬起头,看着门口那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。三天前他们听说他死了,两天前听说他还在抢救,昨天听说他可能永远不会醒来。现在他站在这里,好好的,像什么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