芸姐儿捻着线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张睿观察着她的反应,继续低声道:“如今也不知她流落何方,是生……死…我这做兄……的…”他适时地停顿,充满无力感。
长时间的沉默。芸姐儿只是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就在张睿以为她不会回应,准备另想他法时,她却极轻极轻地开口了,声音如同蚊蚋……“………事…的妹妹,年纪几何?有何特征?”
她问了!她竟然主动问了!
张睿强压住心中的激动,同样低声回答:“今年刚满十三,眉眼与我相似,左边眉梢有颗小痣,最喜穿一身藕荷色……裙…被掳那日,便是……身…”他描述着妹妹张玥的特征,每一个字都带着真实的锥心之痛。
芸姐儿默默地听着,不再说话,只是将手中的金线慢慢绕回线板,动作依旧平稳。
张睿知道不能操之过急,今日能让她开口询问,已是意外之喜。他叹了口气,恢复了正常音量:“罢了,先不说这些。顾家铺子和李货郎的事,有劳芸姐儿留心。若有机会,帮我问问那陈年赤金线的事。”
“嗯。”芸姐儿低低应了一声。
谈话似乎就此结束。张睿回到自己的位置,犹如却如擂鼓。芸姐儿的反应太过平淡,反而让他觉得有些不寻常。她那瞬间的停顿和那句询问,绝非毫无触动。
接下来的两天,风平浪静。芸姐儿依旧沉默寡言,埋头做事,仿佛那日的对话从未发生。
张睿按捺住焦急,耐心等待。他一边加紧修炼恢复实力,一边更加严密地保护朱寿,同时暗中留意府中是否有异常动向。杨廷和似乎也在暗中加紧布置,府外的“协防”锦衣卫换了一拨人,气氛依旧紧张。
第三天下午,芸姐儿在交送一批绣活时,经过张睿身边,脚步并未停留,只有一句极轻极快的话语飘入张睿耳中:
“明日巳时,顾家铺子后巷。”
声音落下,人已走远。
张睿的心猛地,跳!成了!
她果然有法!顾家铺子后巷!这是同意帮他打探消息了?她会去吗?还是另有人去?
无论如何,这是一个巨大的进展!
然而,就在当天夜里,变故突生!
张睿正盘膝修炼,忽然听到对面朱寿房中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、短促的惊呼!
他猛地睁开眼,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掠到门边,透过门缝向外看去。
只见朱寿房门外,原本看守的一名护院竟然软软地倒在地上,不知生死!而一个黑影,正用一把薄如蝉翼的刀片,悄无声息地拨动着朱寿的门闩!
又有刺客!而且竟然真的再次潜入了戒备森严的内院西厢!
张睿瞳孔骤缩,毫不犹豫,猛地推开房门!
那黑影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,反应极快,放弃拨门,反手就将那刀片射向张睿面门!同时身体向后急退,意图遁入黑暗!
张睿侧头躲过那一道寒芒,狼首短匕已然在手,疾扑而上!
两人瞬间在狭窄的院落中再次交手!这一次,张睿伤势已愈,功力更有精进,而那黑衣人似乎更擅长潜伏暗杀,正面搏杀并非其长,一时间竟被张睿凌厉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!
叮叮当当!
敲击交击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!
“有刺客!”
“快来人啊!”
这边的打斗声终于惊动了巡夜的护院,呼喝声和脚步声迅速向这边聚集而来!
那黑衣人见事不可为,眼中闪过一道厉色,虚晃一招,猛地向空中抛出一把白色粉末!
张睿急忙屏息后撤!
趁此机会,那黑衣人身形一纵,竟如狸猫般跃上房顶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屋脊之后!
速度之快,身法之诡异,远超常人!
张睿没有贸然去追,对方显然早有准备,黑暗中必有接应。他第一时间冲到朱寿门前,急声问道:“朱寿!你没事吧?”
门内传来朱寿带着哭腔的回应:……没………事…张……哥…外面怎么了?”
“没事了,刺客跑了。”张睿松了口气,这才查看那名倒在地上的护院。还好,只是被重手法击晕,并未丧命。
很快,大批护院举着火把赶到,张总管也衣衫不整地匆匆跑来,看到现场情况,脸色铁青无比!
杨廷和也被惊动,再次深夜驾临西院。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,连续两次被刺客潜入府中重地,这简直是奇耻大辱!也说明府中的防御漏洞远比想象中大!
“查!给本阁彻查!是谁夜谁值的夜?有哪些人靠近过西院?所有当值人员,一律隔离审查!”杨廷和的怒火让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看了一眼张睿,眼神复杂:“你又救了他一次。”
分内份内之事。”张睿沉声道,“阁老,此人身手路数,与上次那人不同,更擅潜行暗杀,应是专为灭口而来。……且…其对府中巡逻规律似乎颇为熟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