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究竟是黄夫人爱才心切,还是杨廷和的暗中安排?或许两者皆有。
张睿心中惊喜,面上却不敢表露太过,连忙躬身道:“谢夫人信任!小子定当尽心竭力,绝不辜负夫人厚望望!”
“嗯。”黄夫人满意地点点头,“春熙,带他去针线房熟悉一下,跟李嬷嬷交接清楚。一是应用额度,按二等管事份例支取。他那个弟弟……年纪尚小,就暂且跟在针线房做些杂活吧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竟然连朱寿也一并安排了!而且显然是考虑到张睿的顾虑,将他们兄弟放在一处!这位黄夫人,心思细腻,处事周到,绝非寻常内宅妇人。
“是,夫人。”春熙应下。
“去吧。好生做事,府里不会亏待用心之人。”黄夫人最后说了一句,便重新捻动佛珠,垂下了眼帘。
张睿再次行礼告退,跟着春熙出了静心斋。
直到走出很远,张睿才暗暗松了口气。这位杨夫人给他的压力,丝毫不亚于面对杨廷和。温和的话语下,是洞悉人心的敏锐和掌控一切的从容。
“张管事,这边请。”春熙的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不少。府中等级森严,有了管事身份,便是入了流的“自己人”,待遇自然不同。
针线房位于内宅与外院交界处的一处独立院落,方便内外传递物品。院子里晾晒着各色布料,屋内传来阵阵织机声和女子的说笑声。
春熙一进门,里面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。一位头发花白、戴着老花镜的老嬷嬷连忙迎了上来,正是原先的主管李嬷嬷。其余十来个年纪不一的绣娘、织女也都停下手中活计,好奇地打量着春熙身后的张睿——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。
“春熙姑娘,您怎么来了?”李嬷嬷赔着笑道。
“李嬷嬷,夫人有吩咐。”春熙朗声道,让所有人都能听到,“这位是张睿张管事,夫人特派来针线房主管一应事务。夫人夸他手艺好,以后你们都要听张管事吩咐。李嬷嬷,您老年事已高,夫人体恤,以后便荣养在府中,月例照旧,有事多提点着张管事便是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,既明确了张睿的主导权,又照顾了李嬷嬷的颜面。
李嬷嬷愣了一下,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,但很快便掩饰过去,笑道:“老婆子早就眼花了,正愁耽误府里的活计呢!夫人圣明!张管事年轻有为,以后这担子可就交给您了!”她倒是颇为豁达。
张睿连忙拱手:“小子年轻识浅,日后还要多多仰仗李嬷嬷指点。”
一番简单的交接后,春熙便告辞离去。
针线房里顿时安静下来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张睿这个新来的、年轻得过分的男管事身上。有好奇,有怀疑,也有几分不以为然。让一个男人来管针线房,实在是少见。
张睿清了清嗓子,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,开口道:“诸位姐姐妹妹,张睿初来乍到,蒙夫人信任,暂管此处。日后还需各位鼎力相助。一切规矩照旧,大家各司其职便好。若有难处,或有些活计上有什么疑难,都可来寻我。”
他语气不卑不亢,既立了威,又表示了亲和,并未给新官上任三把火,让众人稍稍安心了些。
随后,他在李嬷嬷的陪同下,大致了解了针线房的人员、活计流程、物料库存等。针线房除了负责府中主仆的日常缝补、制衣外,还承担着一些礼品和绣品的制作,事务颇为繁杂。
借着熟悉物料的机会,张睿状似无意地问道:“李嬷嬷,这府中常用的丝线、布料,都是从哪家铺子采买?我看这苏锦质地极好,京中能买得到吗?”
李嬷嬷不疑有他,答道:“回管事,咱们府里多是跟‘瑞锦祥’、‘天成帛’这几家老字号打交道。不过有些上好的南货,比如夫人喜欢的苏样新锦、杭缎,还是得等南边的货郎或是官眷带来的私货,京中铺子有是有,但价高,花样也少。”
瑞锦祥…天成帛…南边来的货郎…
张睿默默记下这些名字。这些都是可能的信息来源。
接下来的两天,张睿便安心在针线房当起了管事。他并未过多干涉具体事务,只重点审核一些送往各房主子处的精细活计,偶尔出手指点一下绣娘们遇到的难题,其精湛的技艺很快便折服了众人,初步树立了威信。
他也借着分配活计、检查物料的机会,与绣娘、仆役们慢慢熟络起来,偶尔闲聊几句,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些府内外的消息。
但收获甚微。这些内宅仆役,所知有限,对于外界之事,尤其是厂卫、失踪人口等敏感话题,更是讳莫如深。
朱寿也被安排在了针线房,做些整理线料、打扫卫生的轻省活计。有张睿在一旁看顾,他的情绪稳定了不少,虽然依旧胆小,但至少不再整日惶恐。
然而,张睿并未放松警惕。他深知平静只是表面,暗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