觉的讶异。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张睿身后那个吓得瑟瑟发抖、面无人色的少年时,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
“便是此二人?”杨廷和问道。
“回阁老,正是!线报确切,此二犯穷凶极恶……”赵干连忙道。
“线报?”杨廷和再次打断,语气依旧平淡,“线报来自何处?何人举证?证据何在?仅凭一纸手令,无凭无证,便要闯入朝廷大臣府邸拿人?北镇抚司何时变得如此行事了?刘镇抚便是这般教导尔等的?”
一连串的问话,条理清晰,直指要害,语气虽然平淡,却如同重锤,一下下砸在赵干和在场所有锦衣卫的心上,让他们汗流浃背。
那为首的锦衣卫官员也面露尴尬之色,狠狠瞪了赵干一眼,上前拱手道:“阁老息怒,下面人办事毛躁,冲撞了阁老,卑职回去定当严加管教。只是……这手令……”
他的意思很明白,手令是真的,人,恐怕还是要带走的。
杨廷和自然明白其中的关键。他沉吟。片刻,目光再次落在张睿身上:“你有何话说?”
机会来了!
张睿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对着杨廷和深深一揖,姿态放得很低,声音却清晰稳定:“回阁老话。小子张睿,携幼弟本为京郊良民,欲进城谋生。途中不幸遭遇歹人劫掠,盘缠尽失,险些丧命。幸得贵府王管事垂怜,见小子略通织补之技,允我兄弟随队入城,赏碗饭吃。方才进府不过片刻,热水尚未沾唇,便遭军爷指认为钦犯。小子实不知‘勾结逃卒’从何说起?我与幼弟皆是手无寸铁、身无长物之流民,如何能与边军逃卒勾结?此中必有天大冤情,或是歹人恶意构陷!求阁老明察!还我兄弟清白!”
他这番话,逻辑清晰,情真意切,再次强调了自己“良民”“遭难”“被杨府收留”的身份,完全撇清与“逃卒”的关系,并将矛头指向“歹人构陷”。
果然,杨廷和听完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他久经官场,如何看不出其中的猫腻?什么勾结逃卒,八成是托词,真正的缘由,恐怕复杂得很。但这少年临危不乱、条理分明的辩白,倒是让他高看了一眼。
他又看了一眼那吓得如同鹌鹑般的朱寿,心中疑窦更深。这少年……似乎……
片刻沉默后,杨廷和缓缓开口,语气不容置疑:“此事确有诸多疑点。即便要查,也需按章程来。人,暂且留在老夫府中。”
“阁老!”那锦衣卫官员脸色一变,想要争辩。
杨廷和目光一冷,扫向他:“怎么信不过老夫?还是觉得老夫府中会包藏钦犯?尔等今日无凭无证擅闯之过,老夫尚可不予追究。若再纠缠,明日早朝,本阁倒要向皇上请教请教,这大明律例,是否已形同虚设?厂卫拿人,是否已无需证据,仅凭风闻便可冲击大臣府邸了?”
这话分量极重,直接上升到了朝堂博弈和法度层面。那锦衣卫官员顿时不敢再多言,他知道这位杨阁老绝对说得出口做得到,到时吃亏的肯定是他们。
“卑职不敢!一切但凭阁老处置!”他连忙躬身认怂,狠狠拉了赵干一把,“还不快向阁老赔罪!”
赵干等人连忙跪地请罪。
杨廷和冷哼一声,拂袖道:“退下吧!回去告诉刘镇抚,此事,老夫会给他一个交代。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一众锦衣卫如蒙大赦,狼狈不堪地退出了小院,来时气势汹汹,去时灰头土脸。
院内暂时恢复了平静,但气氛依旧凝重。
王管事瘫软在地,兀自后怕不已。
张睿心中也是暗松一口气,但警惕丝毫未减。杨廷和保下他们,绝非出于仁慈,而是为了维护阁老威严和朝廷体统。接下来的“交代”,才是关键。
杨廷和的目光再次落在张睿和朱寿身上,深邃难测。
“张睿?”他缓缓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你兄弟二人,随老夫来。”
说完,转身便向院内一处书房走去。
张睿心中一动,知道真正的考验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他拉了一把仍在发抖的朱寿,低声道:“稳住心神,跟着我。”
两人跟在杨廷和身后,走向那间透着墨香和威严的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