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攀谈起来。他顺势递上一小块银锭,朝着车内的张睿和朱寿努了努嘴,乐呵呵地说道:“劳烦军爷了,这两个是我沿途新收的小家伙,技艺精湛,打算带他们回府当差,还请您高抬贵手,通融一二。”
那军官掂了掂银子,又看了看车里两个半大少年(张睿虽精悍,但年纪不大,朱寿更是稚嫩),不像什么危险人物,便挥挥手放行了。
车队缓缓驶入高大的城门洞,阴影笼罩而下,旋即又重新沐浴在阳光中。
京师到了!
喧嚣的声浪瞬间扑面而来!宽阔的街道,鳞次栉比的店铺,摩肩接踵的人流,各种口音的吆喝叫卖声……帝国的首都,以其无与伦比的繁华与活力,展现在张睿和朱寿眼前。
朱寿扒着车窗,眼花缭乱,暂时忘记了恐惧,眼中充满惊叹。
张睿却无心观赏这盛世繁华。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道两侧,尤其是那些阴影角落里。他看到了更多巡逻的兵丁和便装的番子(厂卫人员),气氛确实比城外更加紧张。
车队沿着大街前行,最终转入一条宽阔肃静、高门大宅林立的街道,在一处极为气派、门楣上悬挂着“杨府”匾额的宅邸前缓缓停下。
王管事安排其他仆役卸车搬运货物,然后亲自带着张睿和朱寿从侧门进入府中。
杨府内部庭院深深,规矩森严。王管事让他们在一个僻静的小院里稍候,自己则捧着那几匹修复好的云锦,急匆匆地去内宅向夫人复命。
小院里只剩下张睿和朱寿两人。
朱寿这才松了口气,瘫坐在石凳上,后怕不已:“张大哥,我们……我们这就进来了?安全了吗?”
张睿却没有回答,他负手立在院中,眉头微锁。安全?不过是才出狼窝,又入虎穴。杨府这深宅大院,规矩更多,眼线更杂,未必就比外面安全多少。而且……
他看了一眼朱寿。这少年的身份是个巨大的隐患。杨廷和是太子老师,清流领袖,与宫内、厂卫关系错综复杂。一旦朱寿的身份暴露,会引发怎样的滔天巨浪?杨廷和会作何选择?是保护,还是不保护……?
更何况,“影社”及其背后的黑手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此刻,或许就像隐藏在阴影里的毒蛇,正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机会。
这时,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只见王管事去而复返,脸上带着喜色,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体面、气质沉稳的中年管家模样的人。
“张小哥,快过来。”王管事热情地招呼道,“夫人见了那织补的活儿,赞不绝口!特地赏了十两银子!这位是府里的外院张总管,夫人吩咐了,让你先在府里安置下来,就在针线房做个管事,你这手艺可不能埋没了!”
那姓张的总管也打量着张睿,目光中带着审视,但还算客气:“既然夫人发了话,你便留下吧。至于你弟弟……”他看向朱寿,“年纪尚小,就先跟着在杂役房学学规矩,打打下手。”
安排看似不错,给予了张睿相当的重视和优待。
但张睿的心却微微一沉。
栖身于杨府虽是权宜之计,却如困樊笼难展双翼。他渴求的是纵横天地的自由,追寻胞妹下落、探查事件真相,绝非困守深院做个锦衣玉食的匠人!
况且,把朱寿调往杂役房……此处人员繁杂、耳目众多,反倒更易显露行踪!
他必须想办法离开,至少,要争取到自由出入的权利。
张睿心念电转,正欲开口婉拒并试探一二。
突然,前院传来一阵不小的喧哗声,似乎还夹杂着呵斥和甲胄碰撞的声响!
张总管和王管事脸色都是一变。
一名家丁慌慌张张地跑进小院,急声道:“张总管,不好了!锦衣卫……北镇抚司的缇骑来了!说奉旨查案,要进府搜查什么钦犯!已经闯到二门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