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师太问道:“王公,如今刘瑾权势滔天,宁王又在南昌招兵买马,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?”
王守仁叹了口气:“眼下局势复杂,正德陛下沉迷豹房,不理朝政,刘瑾得以把持中枢。宁王在江南经营多年,根基深厚,且暗中勾结了不少地方官员与江湖势力,绝非易与之辈。我们当前最要紧的,是将朱小贵人安全护送至龙场,再从长计议 —— 龙场虽偏,却有土司庇护,且远离京城与南昌,可暂避锋芒。”
说话间,众人已抵达前方山谷。谷中停着三辆简陋却结实的马车,马车上堆满了干粮、水和药品,显然是王守仁提前准备好的。
“朱小贵人与纪师太乘第一辆车,张兄与伍将军乘第二辆,雷将军与护卫们乘第三辆。” 王守仁安排道,“我们需日夜兼程,尽快抵达龙场。刘瑾的督战队若发现林文渊被俘,定会加大搜捕力度,不可大意。”
众人依言上车,马车缓缓驶出山谷,向龙场方向行进。朱寿坐在马车上,好奇地掀开窗帘,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山林,小声问道:“纪师太,那位王公真的能保护我们吗?”
纪师太摸了摸他的头,温柔地说:“当然能。王公是个好人,也是个有本事的人,有他在,我们很快就能安全了。”
朱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靠在纪师太肩上,渐渐睡着了。连日的奔波与惊吓,让这个年幼的孩子早已疲惫不堪。
张睿坐在第二辆马车上,与伍文定并肩而行。伍文定看着窗外,忽然道:“王公在龙场这两年,日子过得很苦。龙场地处瘴疠之地,水土恶劣,最初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,王公只能住在山洞里,却仍坚持讲学,还教当地土司子弟读书、种地、冶铁。如今当地土司对王公敬若神明,这次我们能调动土司的人手,全靠王公的威望。”
张睿心中愈发感慨。历史上王守仁 “龙场悟道”,正是在这段艰难的岁月里,提出了 “心即理”“知行合一” 的思想雏形。如今亲耳听闻他在龙场的经历,更觉得这位先贤的不易。
马车行至深夜,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山路变得泥泞难行,马车速度渐渐慢了下来。伍文定掀开车帘,对赶车的护卫道:“前面可有避雨的地方?这般走下去,马匹怕是撑不住。”
护卫勒住缰绳,向前望去:“前面约莫一里地,有一座废弃的土地庙,我们可以去那里避雨歇息。”
众人商议后,决定前往土地庙暂避。马车抵达土地庙时,雨势已变大,庙门歪斜,院内杂草丛生,却也能勉强遮风挡雨。
护卫们生起篝火,驱散庙内的寒意与湿气。纪师太照顾着熟睡的朱寿,张睿与伍文定则检查庙门与窗户,确保安全。王守仁坐在篝火旁,看着跳动的火焰,若有所思。
“王公,您在想什么?” 张睿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。
王守仁抬起头,眼神深邃:“我在想林文渊信中那句‘待时机成熟,共图大事’。宁王隐忍多年,如今敢与刘瑾勾结,想必是已有了足够的底气 —— 或许是粮草已足,或许是兵力已备,甚至可能在朝中安插了更多眼线。我们抵达龙场后,需尽快派人联络朝中清流,如杨廷和、李东阳诸位大人,提醒他们警惕宁王的动向。”
张睿点头:“只是京城如今被刘瑾掌控,消息传递怕是困难重重。”
“无妨。” 王守仁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 “心” 字的木牌,“我在京城有几位旧友,皆是可靠之人。持此木牌,他们便会帮忙传递消息。只是… 派去的人需胆识过人,且熟悉京城路况,还要避开东厂的盘查。”
伍文定立刻道:“王公,末将愿往!末将曾在京城任职,熟悉路况,且有应对东厂盘查的经验!”
王守仁看着伍文定,沉吟片刻:“伍将军有勇有谋,确实是合适人选。只是你若离开,护卫贵人的担子便更重了。”
雷济走上前,抱拳道:“王公放心,末将定会拼死保护贵人安全!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,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贵人!”
王守仁微微颔首:“有雷将军这句话,我便放心了。伍将军,你明日一早就出发,务必小心谨慎,若遇危险,保命要紧,消息可日后再传。”
伍文定拱手应道:“末将领命!”
众人商议完毕,各自歇息。张睿靠在墙角,听着外面的雨声,却毫无睡意。他知道,伍文定此去京城,必然凶险万分;而他们前往龙场的路,也未必就一帆风顺。刘瑾与宁王的勾结,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,随时可能落下。
就在这时,庙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,雨声中,还夹杂着熟悉的号角声 —— 正是刘瑾督战队的号角声!
“不好!督战队追来了!” 雷济猛地站起身,握紧腰间的环首刀。
王守仁脸色微变,快步走到庙门后,透过门缝向外望去。只见远处火把通明,约莫五十余名骑兵正沿着山路疾驰而来,为首一人身着黑色铠甲,手持长枪,正是刘瑾手下的督战队统领 —— 魏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