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师太道:“那樵夫乃山中老户,其祖上曾受碧云庵大恩,多年来暗中替庵中采买运送些物什,口风极紧,应是可靠。至于王伯安…”她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,“他若见到信物和所述内容,以他之能,必能推断出七八分真相。即便不全信,也定会派人前来探查。我等只需在此峡谷中耐心等待,并留下些许标记即可。”
她看向张睿:“你伤势如何?可能行动?”
张睿活动了一下肩膀,伤口虽仍作痛,但已不影响行动:“无大碍。”
“好。明日我们便沿溪流向下游小心行进。此峡谷虽隐秘,但并非绝地,下游应有出口。我们一边移动,一边等待接应,总好过困守一地。”
计划已定,三人便在这峡谷中度过了一个忐忑而寒冷的夜晚。轮流守夜,不敢深眠。
翌日清晨,山谷中雾气弥漫。三人用冷水洗了把脸,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。
峡谷曲折幽深,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,前方水声渐响,似乎是一处小瀑布。绕过一片巨大的山岩,果然看到一道数丈高的瀑布飞泻而下,下方是一汪清澈的深潭。而就在瀑布旁的石壁上,竟然隐约可见一条人工开凿的、极为简陋的栈道,蜿蜒通向下方。
“看来曾有药农或猎户到过此处。”纪师太观察后道,“从此下去,应能走出峡谷。”
就在他们准备小心翼翼地从湿滑的栈道下去时,张睿耳廓微动,猛地拉住纪师太和朱寿,闪身躲到一块巨岩之后!
“有人!”他低声道。
纪师太和朱寿立刻屏住呼吸。
只听下方传来踩踏碎石的声音,以及压低的对话声。
“…仔细搜!大人有令,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!那几个杀手死得蹊跷,他们肯定没跑远!”
“头儿,这鬼地方真会有人吗?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。”
“少废话!上面下了死命令!特别是那个小的,绝不能放过!都给我眼睛放亮点!”
张睿心中剧震!追兵竟然这么快就搜索到这边来了?!听声音,至少有五六人,正在瀑布下的水潭边搜索。
怎么办?栈道是唯一的出路,却被堵住了!后退?后退就是死胡同!
纪师太面色凝重,悄悄从僧袖中滑出那柄短短的戒刀。张睿也握紧了匕首,将朱寿护在最里面。一场恶战,似乎已不可避免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!
“咻——啪!”
一支响箭突然从不远处的山林中尖啸着射出,精准地钉在了水潭边一棵大树的树干上,箭羽剧烈颤抖!
下面搜索的官兵顿时一阵骚动!
“什么人?!”
“警戒!有埋伏!”
他们立刻放弃了搜索,紧张地围成一圈,刀剑出鞘,望向响箭射来的方向。
只见山林中,约莫十余名身着轻甲、手持劲弩的精悍汉子迅捷地现身而出,占据有利地形,手中弩箭闪烁着寒光,对准了下面的官兵。为首一人,是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精干男子,面容冷峻,目光锐利如鹰。
他并未看那些如临大敌的官兵,而是抬头,目光精准地投向了张睿三人藏身的巨岩方向,沉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瀑布的水声:
“岩后之人,可是欲往龙场,寻王公者?”
王公?龙场?!
张睿一愣。王守仁此时不应是在京畿督办军务吗?龙场那是贵州之地啊!他猛地想起一段历史——正德初年,王守仁因上书斥责刘瑾,被廷杖四十,贬谪为贵州龙场驿丞!
是了!他竟忘了这桩事!此刻的王守仁,根本不在京畿,而是在遥远的、瘴疠之地的龙场!纪师太久居深山,信息滞后了!
那下面这群人…?
那精悍头领见岩后没有回应,似乎也不意外,继续道:“奉王公之命,在此等候多时。在下雷济,原任边军哨总,现追随王公于龙场。”他指了指下面那些官兵,“这些人,交由我等处理。请贵人现身相见。”
他的话,信息量极大!王守仁不仅收到了信,还猜到了他们可能逃遁的方向,甚至提前派出了人手接应!而这雷济,曾是边军军官,如今竟甘愿追随一个被贬谪的驿丞?王守仁的魅力与手段,可见一斑!
张睿与纪师太对视一眼,眼中皆是惊疑与权衡。
下面那些官兵却慌了神。那为首的小旗色厉内荏地喊道:“你们是什么人?!我等乃奉命办差的官军!尔等敢袭击官军,是想造反吗?!”
雷济冷哼一声,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,只是轻轻一挥手。
他身后那些弩手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!
嗖嗖嗖!
十余支弩箭疾射而出,精准地射向官兵们非要害的手脚部位!
惨叫声顿时响起!那些官兵根本没料到对方如此果决狠辣,瞬间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