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睿垂首:“学生侥幸,未能探得更多虚实,有负先生所托。”
“哦?未必。”王守仁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口气,“至少,我们知道了时间、地点,还有……这个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黑色的白灯笼铁牌,放在了茶几上。“也知道了,对方并非寻常匪类,其组织严密,手段狠辣,且……所图甚大。”
张睿看着那枚铁牌,心脏再次收紧。侯三的效率极高,东西已经送到王守仁手中。
“学生愚钝,不知这白灯笼与丹字,究竟是何含义?”
王守仁目光深邃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:“白灯笼……前朝白莲余孽,曾惯用此物联络聚众。至于丹...可就耐人寻味了。陛下近年潜心玄修,笃信金丹长生之术,宫中设有炼丹房,各方‘真人’‘法师’出入频繁……其中,便有一位颇受宠信的白云子,据说其丹房之外,便常悬白色灯笼以示清净。”
轰!
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响!
张睿猛地抬头,眼中尽是难以置信!
孩童失踪案……竟然可能牵扯到皇帝宠信的道士?甚至可能和宫中炼丹有关?这已经不是水深了,这是足以掀翻巨舰的惊涛骇浪!
王守仁将他的震惊尽收眼底,缓缓道:“如今,一切都只是猜测,并无实证。即便有,贸然触及玄修之事,亦是取祸之道。”
他话锋一转:“然,孩童无辜,岂容魑魅魍魉戕害?明日水门之事,便是一个契机。”
“先生打算如何做?”张睿忍不住问道。
王守仁眼中闪过一丝锐芒:“李总旗那边,我已打过招呼。明日,他会调派信得过的夜不收,于水门内外设伏。但对方狡猾狠辣,必有后手。我需要一双眼睛,一双不在明处,却能看清迷雾的眼睛。”
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张睿身上:“你可愿再走一遭?”
张睿心头骤然一震!王守仁竟指派他加入明晚的行动,更是要将他化作隐匿于暗处的敏锐之眼!
风险极大!一旦暴露,必死无疑!
但这也是机会深入核心,揭开真相的机会!
他没有丝毫犹豫,起身肃立:“但凭先生吩咐!”
“很好。”王守仁点点头,“明日酉时末,你依旧来此。会有人带你前往合适的位置。记住,你的任务是看,是听,是记住一切异常。若非万不得已,绝不可出手暴露。看清之后,即刻撤离,将所见报于我知。明白吗?”
“学生明白!”
从知行书院出来,阳光正好,张睿却觉得浑身发冷。消息一个比一个震撼,任务一次比一次凶险。他感觉自己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,一步步走向风暴的最中心。
回到小院,他再次检查了武器和装备,给弩机上好弦,磨利了腰刀和匕首。然后,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,引导玉片的能量尽可能修复伤势,恢复体力,将状态调整到最佳。
他知道,明晚将是一场硬仗,甚至可能比黑风坳更加凶险。
次日,天色阴沉,北风渐起,似乎要变天。
张睿一如往常,吃饭、练功、陪妹妹说话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只是偶尔望向窗外的目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酉时初,侯三来了,丢给他一个包袱。
里面是一套更利于夜间隐匿的深灰色夜行衣,一件轻便的皮甲,以及一些金疮药和干粮。
“李头让你机灵点,别真把命送了。”侯三干巴巴地交代一句,又看了看正在屋里练字的张玥,补充道,“丫头我会看着。”
“多谢。”张睿低声道。
酉时末,天色已彻底黑透。张睿换上夜行衣,藏好兵刃,对妹妹谎称去军营值夜,便悄然出门,再次来到了知行书院。
依旧是那个老苍头引路,却并未去白日的精舍,而是绕过几重院落,来到一处僻静的角门。门外,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漆黑马车早已等候在此。
车帘掀开,里面坐着的,竟然是刀疤脸!
他依旧是那副冷硬的表情,看到张睿,只是点了点头,示意他上车。
马车悄然启动,在夜色中穿行,方向正是东便门附近的水门区域。
车内气氛压抑。刀疤脸闭目养神,一言不发。张睿也沉默着,默默调整呼吸,感受着肩头伤势的状况。
约莫两刻钟后,马车在一片靠近水门的、早已废弃的货栈区停下。
“到了。”刀疤脸睁开眼,目光锐利,“跟我来。”
两人悄然下车,恰似两缕飘忽的幽影,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荒废货栈的腹地潜去。行进途中静谧无言,机警地绕过了几处醒目的暗哨——皆是李彪精心布设的人员岗哨。最终,他们来到一处临河的、半塌的二层砖楼。楼上视野极佳,可以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的水门闸口以及一段河道,却又隐藏在深深的阴影里,极难被发现。
“你就守在这里。”刀疤脸压低声音,指着窗口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