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夜色浓稠,零星的灯火在夏洛茨维尔的街头亮起,和屋内的暖光隔着一层微凉的玻璃。
晚风从窗缝钻进来,带着除夕夜里独有的清冷,却吹不散屋里残留的慌乱。
于澜捏着温热的饺子,余光落在身旁的小义身上。小孩依旧绷着小脸,嘴唇抿得紧紧的,小口小口咬着饺子,明明刚才难受得浑身发抖,此刻却半点不肯露出脆弱,那副倔强又逞强的模样,竟让他猛地晃了神。
他仿佛透过小义,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。那时候他刚刚来到美国,也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,整天和周围的小孩厮混没少挨人欺负。
可是不管遇到什么挫折、什么阻拦,都梗着脖子不肯低头,就算是跑酷失误摔得满身是伤,也从来不会示弱。
一样的稚嫩脸庞,一样的藏不住的执拗,连眼底那股对热爱之事的偏执,都如出一辙。
于澜心头微涩,正想开口说些什么,身旁的小义突然放下手里的饺子,抬起头,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傲娇与不服,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,直直看向于澜,一字一句地开口:
“大个子,你以后……能代表国家队征战奥运会吗?”
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,于澜愣了半晌,才反应过来,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,随即又多了几分失落,下意识地反问:
“你是说…美国队吗?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,指尖微微收紧,碗沿的温度都变得有些烫手:
“梦之队的板凳深度有多强你也知道,全是NbA的顶尖球星,我不过是NcAA里一个还算不错的球员,在他们眼里,就是不值一提的边角料,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我。”
他以为小义年纪小,分不清国籍与国家队的区别,可话音刚落,小义却突然伸出小手,紧紧拉住了他的衣袖,小手冰凉,力道却格外大,摇着头认真地纠正:
“不是美国队,是中国队!”
“中国队?”
于澜先是一怔,随即无奈地摊开手,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,语气里满是身不由己的无奈:
“这恐怕不行。我早就入了美国国籍,按照国际篮联的规则,只能代表美国队参加国际比赛,没办法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于澜的声音骤然顿住,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。
入美籍、代表美国队……这些字眼像一把锋利的针,狠狠扎进他心底最隐秘、最不愿触碰的角落。
他猛地想起多年前那个昏暗的午后,母亲带着他仓皇逃离祖国,为了在异国他乡活下去,为了有一个安稳的容身之处,四处漂泊。
直到遇到了拉里校长,帮忙更改了国籍才算是安定了下来;他想起父亲含冤入狱,最后惨死在牢中,明明是清白之身,却再也没有沉冤得雪的机会;
想起那些暗无天日的逃亡岁月,想起故土的一切都成了回不去的过往,让他的内心早已被无情的黑化。
滔天的怒火与无尽的憋屈瞬间涌上心头,死死攥紧了他的心脏,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,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愤恨与不甘,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,握着碗的手青筋暴起,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,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,只剩下压抑的怒意。
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,全然没注意到身旁的小义。小孩被他突然爆发的戾气吓得浑身一僵,原本稍稍恢复血色的脸庞,瞬间又变得惨白如纸,小手猛地松开他的衣袖,死死捂住胸口,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,呼吸再次变得急促,额头瞬间布满冷汗,整个人蜷缩起来,看起来脆弱又害怕。
“小义!”
于澜瞬间回过神来,心底的怒火瞬间被恐慌取代,他慌忙放下碗,伸手紧紧抓住小义的肩膀,声音都在发颤,满眼都是自责与担忧:
“你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?对不起,我刚才……”
他的声音慌乱不已,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,明明知道小义心脏不好,却还是没能控制住情绪,把怒火发泄在了孩子面前。
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从客厅传来,王桂芬听到于澜惊慌的喊声,几乎是冲过来的,一看到小义难受的模样,脸色瞬间煞白,连忙上前查看。
好在小义只是受了惊吓,情绪骤然紧张诱发了不适,刚才服下的药效还在,缓了片刻后,呼吸渐渐平稳,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些许血色。
即便如此,王桂芬还是吓得魂飞魄散,一把将小义紧紧抱在怀里,声音哽咽,带着止不住的哭腔:
“我的小祖宗,你别吓唬妈妈,求你了,千万别出事……”
这时陈敏也闻声赶来,看到眼前这一幕,再看看小义惨白的脸,当即皱起眉头,看向于澜的眼神满是责备,语气也带着几分训斥:
“于澜!你都多大的人了,怎么还欺负小孩子?明明知道小义有先天性心脏病,受不得一点惊吓,你就不能让着他点吗?就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?”
于澜张了张嘴,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