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槿抬眼瞥了他一眼,见他神色阴沉得可怕,眼底满是压抑的怒火与茫然,便伸手一把抽出蒋瓛腰上的长刀,刀柄朝着朱标,轻轻递了过去,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深意:“大哥,吕翰林毕竟差点成为你的‘老丈人’,我认为,还是你亲自动手最好。”
朱标沉默着伸出手,接过了那把长刀,冰凉的刀身传来刺骨的寒意,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,让他原本就不稳的心绪,变得更加纷乱不堪。
纵然他两世为人,见惯了生死离别,可此刻听到吕本的供词,知晓自己前世疼爱有加、视若珍宝的枕边人,从头到尾都是白莲教布下的阴谋,是用来瓦解大明、颠覆皇权的棋子,这位史上最稳、最仁厚的太子,也难免心境大乱,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,连握刀的力道都变得不稳。
他缓缓低下头,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吕本身上——眼前这个浑身血污、形容枯槁、气息奄奄的老人,就是前世那个对他温文尔雅、百般讨好,处处为他着想的“老丈人”,就是那个将女儿送入东宫、看似忠心耿耿、一心辅佐他的吕翰林。可谁能想到,这一切都是精心伪装的假象,都是白莲教精心策划的阴谋,而他,却被蒙在鼓里,傻傻地轻信了这么多年。
吕本看着朱标手中的长刀,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,刚才受刑时的怯懦和恐惧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癫狂,双目赤红,脸上满是狂热的神色。
他挣扎着抬起头,目光死死盯着朱槿,扯着嘶哑的嗓子,歇斯底里地怒吼道:“朱槿小儿!我告诉你,我死了,就会前往上界,侍奉无生老母身侧,受老母庇佑!到时候,我一定会亲眼看着你不得好死,看着你被圣教的怒火焚烧,永世不得超生!”
朱槿挑了挑眉,一脸不屑地嗤笑出声,语气里满是嘲讽:“就你这样,贪生怕死,连几针都扛不住,还想侍奉无生老母?别白日做梦了,你这种贪生怕死的废物,无生老母见了都得嫌你碍眼,说不定还得把你扔回地狱,再受一遍千刀万剐的酷刑,让你永世不得翻身!”
“朱槿小儿!你敢辱我圣教!敢辱我无生老母!”吕本气得浑身发抖,双目赤红如血,嘴里不停歇地辱骂着,翻来覆去都是些诅咒朱槿、诅咒大明的话语,语气癫狂而怨毒。
可他的辱骂声还没说完,朱标猛地抬起手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手中的长刀寒光一闪,“噗嗤”一声,锋利的刀刃直接砍断了吕本的喉咙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,溅得朱标一脸一身,温热的血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,滴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发出“嗒嗒”的轻响,在寂静的刑罚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朱标本就阴霾的面容,在昏暗烛火的映照下,沾满了温热的鲜血,显得格外狰狞恐怖,眼神里满是疲惫、愤怒与茫然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握着长刀的手微微颤抖,连刀都快要握不住了,周身的低气压浓郁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朱槿走上前,轻轻拍了拍朱标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,嘴上却依旧带着几分戏谑:“行了大哥,别愣着了,这里的味道是真不好,又腥又臭,再待下去,我都要吐了。父皇也快到了,咱们去诏狱门口迎接吧。”
说着,朱槿便转身,准备起身离开。可朱标却依旧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眼神空洞得像是丢了魂一样,嘴里喃喃自语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:“二弟……是我害了母后,害了婉静……若是我早一点察觉吕本的阴谋,若是我没有轻易轻信他,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?……”
朱槿听到这话,脸色瞬间一变,心头一紧——坏了!大哥这是情绪彻底失控,差点就要把他重生的隐秘说出来了!若是被老爹听到,后果不堪设想!他来不及多想,反手一拳就朝着朱标脸上打了过去,力道极大,没有丝毫留情,只想尽快打断朱标的话。
“砰!”一声沉闷的巨响,朱标毫无防备,身体直接被这一拳砸得向后飞去,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。只听“轰隆”一声,那本就不算坚固、常年被潮湿侵蚀的墙壁,竟被撞得直接崩塌,碎石飞溅,尘土弥漫。
朱标被撞得头晕目眩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,原本空洞的眼神,也瞬间恢复了几分清明。他挣扎着想要起身,抬头一看,却彻底愣住了——墙壁崩塌的地方,赫然是诏狱的暗道入口,而暗道门口,正站着一脸尴尬、衣衫微微凌乱的朱元璋,还有站在一旁、大气都不敢喘、连头都不敢抬的毛骧。
朱槿心里暗自窃笑,脸上却装作一脸无辜,摊了摊手,仿佛刚才那一拳只是失手一般——好家伙,这一拳,倒是“正好”把大哥打进了老爹藏身的暗道里,省得他再费心点破老爹偷听墙角的事,也算是歪打正着。
朱元璋清了清嗓子,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,迅速掩饰过去,他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龙袍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碎石,重新摆出一副帝王的威严模样,大步从暗道里走了出来,目光扫过凌乱不堪、遍地血迹的刑罚室,最后落在朱槿和朱标身上,神色不明。
朱槿反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