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机程序在一种压抑的、高效的沉默中进行。首先被抬上飞机的是丹意。她躺在一个特制的、自带减震、温控、氧气供应、生命维持和抗电磁脉冲屏蔽的多功能医疗运输舱内,像个沉睡在银色金属棺材里的公主。医疗舱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中部机舱经过特别加固的、带液压稳定平台的支架上。六名来自“燧人氏”基地、经验丰富的航空医疗军医和护士,立刻接手,将丹意身上来自挪威医院的管线,与运输舱内更先进的设备进行快速、无缝的对接。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,丹意的生命体征在屏幕上平稳过渡,没有出现明显波动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平静的表象下,是她那游走在生死边缘、意识沉沦、体内Ω-7极度不稳定的、脆弱状态。
接着是玛丹和蟑螂。他们被允许穿着便服(但经过严格检查),在两名“利剑”队员一左一右的贴身“陪同”下,登上飞机。玛丹的目光,从踏上舷梯开始,就没有离开过那个银色的医疗舱。她的脸色比丹意好不了多少,是失血和疲惫后的苍白,但眼神是硬的,是狼的,是那种即使被关进笼子、也要用牙齿和爪子守护幼崽到底的、绝不屈服的、母兽的光芒。她沉默地走到医疗舱旁,在得到军医点头允许后,伸出手,轻轻放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,仿佛能透过金属,感觉到里面丹意那微弱的生命律动。然后,她在军医指定的、靠近医疗舱的一个固定座椅上坐下,系好安全带,目光依旧锁定在丹意身上,对机舱内其他的一切——包括那些全副武装、眼神警惕的“利剑”队员,那些精密的医疗设备,舷窗外风雪呼啸的机场——都视而不见。
蟑螂则显得更加“配合”。他脸上带着一种技术宅特有的、对复杂机械和环境的好奇,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、劫后余生的疲惫和茫然。他按照指示,坐在了机舱后部一个指定的、面前有那台被允许携带的隔离终端的座位,系好安全带,然后就开始摆弄那台终端,检查着上面有限的飞行数据和气象信息,像个试图用熟悉工作来缓解紧张和不安的程序员。但他的眼角余光,始终在机舱内快速扫视,记下每一个安保人员的位置、装备型号、可能的警戒死角,以及机舱内部的结构、应急出口、消防设备的位置。这是他在雨林和逃亡中养成的、已经深入骨髓的本能。
最后登机的是李建国和此次空中押运任务的指挥官,一位姓赵的、空军大校衔的特种运输机部队指挥官。李建国穿着厚厚的防寒服,脸色凝重,登机后,与赵大校低声交流了几句,又走到丹意的医疗舱前,看了看监护数据,对负责的军医叮嘱了几句,然后,也找了个位置坐下,闭目养神,但紧皱的眉头,暴露了他内心的巨大压力。赵大校则直接进入了驾驶舱后部的指挥席位,戴上耳机,开始与驾驶舱、地面指挥中心、以及护航编队(如果有的话)进行最后的协调和确认。
下午两点四十五分,所有人员、设备就位,舱门缓缓关闭、锁死。沉重的、多重的、机械和电子混合的门锁闭合声,在机舱内回荡,像为一场无法回头的远行,敲响了最后的钟声。
“鲲鹏-7呼叫塔台,请求滑出,前往21号跑道。”赵大校冷静的声音在机舱广播中响起。
“塔台收到,‘鲲鹏-7’,可以滑出。风向280,风速25节,阵风30节。跑道已清空,祝好运。”地面管制员的声音传来,背景里是呼啸的风声。
巨大的飞机开始缓缓移动,在牵引车的辅助下,笨拙但稳定地调转方向,朝着远处的跑道滑去。舷窗外,风雪中的特隆赫姆机场航站楼、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和车辆、铅灰色的天空和墨绿的山脉,开始缓缓向后移动,然后加速,变得越来越模糊,最终,被漫天飞舞的雪幕彻底吞没。
两点五十八分,“鲲鹏-7”在21号跑道尽头停下,进行最后的引擎检查和起飞前准备。四台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加大,震动着整个机身,也震动着机舱内每一个人的心脏。
“全体人员,系好安全带,起飞阶段。”赵大校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玛丹握紧了座椅扶手,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丹意的医疗舱。蟑螂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指,深吸一口气,闭上了眼睛。李建国睁开了眼,看向舷窗外飞速掠过的、被积雪覆盖的跑道边缘。
三点整。
“鲲鹏-7,起飞!”
推背感骤然传来!四台引擎爆发出最大的推力,推动着这架满载着秘密、希望、危险和无数人命运的钢铁巨鸟,在积着薄雪的跑道上开始疯狂加速!速度越来越快,跑道旁的灯光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,然后,骤然一轻!前轮离地!紧接着,是更强烈的、向上的拉力,主轮也离开了地面!
飞机,冲进了铅灰色的、风雪交加的、北大西洋的天空。
舷窗外,大地迅速倾斜、变小,变成一片模糊的、灰白相间的、几何图案。然后是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