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者们早已散去,只有零星的几个死忠球迷还举着“我们依然相信”的牌子,在深夜的寒风中守候。
看到李星斗的车,他们挥了挥手,没有喧哗,只是默默注视。
李星斗降下车窗,向他们点了点头,然后踩下油门,驶入费城午夜的街道。
收音机里,体育电台的主持人还在激烈讨论着刚刚结束的比赛。
“——李星斗今晚完全迷失了,8投2中,4次失误,他在场时球队净负18分!这就是年轻需要付出的代价——”
李星斗“啪”地关掉了收音机。
车内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,和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的沙沙声。
车窗外的费城夜景向后流淌,霓虹灯、街灯、零星的车辆,一切都模糊成一片光晕。
但李星斗的眼前,却清晰地回放着比赛中的每一个画面。
那个空位三分,他犹豫了,结果投短了。
那个突破分球,意图太明显,被马努·吉诺比利利抢断。
面对托尼·帕克的防守,他本可以强打,却选择了传球,结果传出了边线。
还有艾弗森被三人包夹时,看向他的眼神——不是责怪,是期待,然后期待慢慢变成无奈,最后变成深深的疲惫。
“对不起,老大!”李星斗喃喃自语,拳头狠狠砸在方向盘上,喇叭发出短促刺耳的声音,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。
他辜负了艾弗森,辜负了拼到受伤的马库斯·坎比,辜负了两万主场球迷,辜负了整个费城!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女友李云霄发来的短信:“到家了吗?爸妈炖了汤,等你回来。”
简单的几个字,没有提比赛,没有问输赢,只是告诉他,家里有汤,有人在等。
李星斗眼眶一热,赶紧眨了眨眼,不能哭,艾弗森都没哭,他凭什么哭?
但他真的很想哭,不是为自己,是为艾弗森。
那个32岁的男人,拖着伤痕累累的膝盖,在三人包夹中一次次杀进内线,一次次摔倒,一次次站起,砍下36分,却还是输了!
因为像自己这样的队友,投不进那些该死的空位球!
车子拐进唐人街的牌楼,深夜的唐人街依然灯火通明,餐馆大多打烊了,但招牌灯还亮着。
“李氏小馆”的霓虹灯牌在街角闪烁着温暖的红光。
父亲李建国说,这灯牌要亮到凌晨两点,让所有晚归的街坊都能看到光亮,知道这里永远是港湾。
李星斗把车停在后巷,没有立刻下车,他坐在驾驶座上,看着“李氏小馆”二楼窗户透出的灯光——那是他家客厅的灯。
父母还没睡,在等他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输了就是输了,沮丧、后悔、自责,都没用!
艾弗森在更衣室说了,抬起头,系列赛还没结束!
他必须振作起来,为了老大,为了球队,也为了......这些等他回家的人!
推开车门,夜风带着暖意,却也吹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膝盖有些酸痛,肩膀在对抗中撞了一下,现在才开始隐隐作痛。
这就是总决赛的强度,身体的疼痛会在比赛结束后才慢慢苏醒。
他准备从后门进去——前厅已经打烊了。
但就在他掏出钥匙时,却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谈笑声。
这么晚了,还有客人?
李星斗疑惑地推开门,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——是炖汤的香气,炒菜的烟火气,还有......很多人。
“哟,Stellar回来啦!”
第一个发现他的是陈伯,住在隔壁街的杂货店老板,也是76人队的死忠球迷。
陈伯正夹着一块红烧肉,看到李星斗,咧嘴一笑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。
李星斗愣住了。
眼前是“李氏小馆”不足八十平米的大厅,原本应该收拾干净、桌椅摞起的空间,此刻却摆开了三张大圆桌。
桌上杯盘狼藉,炖汤的砂锅冒着热气,红烧肉的汤汁淋漓,清蒸鱼只剩骨架,炒青菜还泛着油光。
围坐着的,是熟悉的街坊邻居。
陈伯、陈婶和他们上高中的儿子小斌。
开理发店的张姨和她丈夫,在街口修鞋的王师傅,在华人超市打工的林姐,送外卖的小赵,还有七八个李星斗叫不上全名、但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叔伯阿姨。
他的父亲李建国系着围裙,正从厨房端出一大盘刚炒好的扬州炒饭。
母亲王雪琴在给陈伯添茶。
女友李云霄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到他进来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所有人都转过头,看着他,没有同情,没有惋惜,更没有他预想中的沉重或失望。
就是平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