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他带着这样的躯壳和记忆“活下去”(哪怕只是残魂转世),或许是另一种更漫长的残酷。
彻底的湮灭,对他而言,才是真正的仁慈,才是真正的“度脱”。
台下,一片死寂。
夜无名那嘶哑却清晰的哀求,虽然声音不大,但在场修为不俗者大多都能听见。那字字血泪的诉说,那对“存在”本身的恐惧与否定,让无数人心头发冷,脊背生寒。御龙宗竟然在做如此惨无人道、亵渎灵魂的人体改造实验?将活人生生炼制成不人不龙的战斗傀儡?
一些原本对御龙宗还抱有幻想或畏惧的中立势力代表,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。而御龙宗观礼台方向,则是一片死寂的阴沉,几道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着擂台上的林枫和夜无名。
苏月如捂住嘴,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。石猛紧握着拳头,牙关咬得咯咯响,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。荆的灰白眸子一片冰寒,周身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杀意。
裁判席上,一位天机阁长老忍不住低叹一声:“造孽啊……这真是……天地不容的手段……”
林枫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:铁教头牺牲时的嘱托,四域所见种种人间苦难,以及眼前这双哀求彻底消亡的眼睛。
杀,是为了止杀,是为了阻止更多的悲剧。
救,有时并非强行延续痛苦的生命,而是尊重其选择,给予其渴望的安宁。
佛说慈悲,慈悲并非一味地救生,亦包含对痛苦者解脱愿望的尊重,所谓“杀生为护生,斩业非斩人”。
道法自然,有时“自然”便是顺应其本心所求,不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人,哪怕是“活下去”这样看似正确的意志。
再次睁开眼时,林枫的眼神已是一片澄澈的平静,带着深深的哀悯,却也带着一种决断的坚定。
他看向夜无名,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夜无名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至极的光芒,那是混合了无尽感激、释然与最后希冀的光。他抓着林枫衣角的手,稍稍松了一些力道,但依旧没有放开,仿佛需要这份接触来确认这最后的救赎是真实的。
“谢……谢……”他喃喃道,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,却因为面部肌肉的僵硬和痛苦而显得扭曲,但眼神中的那份释然与安宁,却是如此真实。
“可还有……未了之事?或者……想让我……转达的话?”林枫轻声问。这是他对这个即将彻底消散的灵魂,所能做的、最后的尊重。
夜无名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,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与挣扎。半晌,他才极其艰难地、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我的……真名……叫……叶……鸣……”
“叶家……祖地……在北境……霜叶城……外……三十里……落叶谷……”
“如果……可能……告诉……我爹娘……和……小妹……”
“叶鸣……没有……背叛……人族……”
“他……战斗到了……最后……一刻……”
“只是……敌人……太……可怕……”
“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深切的痛楚与恨意,但很快又被疲惫和释然掩盖。
“小心……御龙宗……‘血龙殿’……白袍……龙祭司……”
“他们……是疯子……真正的……疯子……”
“他们在……制造……更完美的……‘龙神兵’……”
“我……只是……失败品……之一……”
“成功品……更可怕……他们……看起来……和常人……无异……但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,似乎触及了灵魂中被设下的某种禁制,或者是回忆到了太过恐怖的东西,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,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。
林枫立刻渡入更多心莲清辉,助他稳定。
叶鸣(夜无名)喘息了好一会儿,才勉强平复,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彻底的疲惫取代。他看着林枫,最后说道:
“谢谢……你……让我……在最后……能……作为‘叶鸣’……清醒……”
“作为‘叶鸣’……死去……”
“而不是……作为‘夜无名’……那具……怪物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,眼神也开始涣散,但那只抓着林枫衣角的手,却始终没有松开,仿佛那是他通往最终安宁的锚点。
林枫深吸一口气,不再犹豫。
他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,再次并拢。这一次,指尖凝聚的,不再是翠绿的生机,也不是白金的慈悲心印,而是一种极其凝练、纯粹、仿佛能包容一切终结与虚无的灰寂之色。
这是长生藤种“枯”之真意的极致运用,融合了北境冰封之忆中关于“永恒沉寂”的感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