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尔衮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南方送来的密报。
他的眉头紧锁,目光在字里行间反复逡巡,仿佛要从那些平淡的文字中读出更多的信息。
密报上的内容,让他既感到意外,又觉得难以置信。
洪承畴站在他面前,垂手而立,神色恭谨,等待着多尔衮的问话。
“明军要远征东番和倭岛?”多尔衮终于抬起头,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震惊。
“你确定这消息可靠?”
洪承畴躬身道:“启禀摄政王,从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来看,确实如此。江南各地明军在频繁调动,大批军队正在调往福建。而且,明廷已经正式颁布旨意,决议出兵。此事,恐怕是真的了。”
多尔衮沉默了片刻,目光重新落回密报上。
“孙世振……”
这个年轻人,给了他沉重的打击。
数万八旗精锐折戟沉沙,多尔衮威望扫地,至今仍是心中难以愈合的伤疤。
他恨孙世振,恨之入骨。
可同时,他也不得不承认,此人的确用兵如神,是个难缠的对手。
可如今,这个难缠的对手,居然要跨海远征?
多尔衮忽然哈哈大笑起来。
那笑声来得突兀,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,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畅快和解脱。
洪承畴微微一愣,随即垂下眼帘,不敢多言。
“哈哈哈哈哈!”
多尔衮笑够了,才停下来,用手背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,语气中满是讥讽。
“孙世振小儿,也不过如此!刚刚赢了几场胜仗,就飘了,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!”
多尔衮站起身来,在书房内来回踱步,声音越来越大:“他不想着休养生息,巩固江南,居然还要跨海远征?他以为他是谁?战神吗?当年忽必烈两次远征倭岛,都被风浪所阻,损失惨重,功亏一篑。忽必烈都做不到的事,他孙世振凭什么能做到?”
洪承畴静静地听着,没有接话。
多尔衮继续道:“跨海远征,不同于陆地征战。海上风浪无常,补给困难,疫病横行,稍有不慎,便是全军覆没。他孙世振在陆地上能打仗,到了海上,他就是个外行!一个外行,居然想指挥大军去攻打倭岛?简直是痴人说梦!”
多尔衮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洪承畴,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意:“洪先生,你说,他这是不是自寻死路?”
洪承畴沉吟片刻,谨慎地答道:“摄政王所言极是。跨海远征,风险极大。当年元世祖忽必烈,倾全国之力,两次征伐倭岛,皆因风浪而惨败。孙世振虽然善战,但海上之事,确实非其所长。此番远征,若天时不利,恐怕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多尔衮满意地点了点头,重新坐回书案后。
“不必管他。”多尔衮摆了摆手。
“就让孙世振到海上去送死吧。他若是死在海里,倒是省了本王一番手脚。他若是侥幸活着回来,损兵折将,威望扫地,到时候再对付他,易如反掌。”
洪承畴躬身道:“摄政王高见。”
多尔衮靠在椅背上,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,忽然话锋一转,问道:“对了,豪格那边,最近有什么动静?”
洪承畴心中一凛,知道正题来了。
他斟酌着措辞,低声道:“回摄政王,据可靠消息,肃亲王近日已经拉拢了一批两红旗、两蓝旗的将领。同时,他还在暗中与那些汉军将领秘密接触,似乎有意将他们也拉拢过去。”
多尔衮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,眼中闪过一丝寒芒。
“豪格……”多尔衮一字一顿,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。
“该死的家伙,他终于忍不住了。”
洪承畴垂首不语,他知道,这个时候,不需要他多嘴。
“他想动手了。”多尔衮的声音平静下来,却透着一种冷冽的杀意。
“洪先生,你怎么看?”
洪承畴沉吟片刻,道:“摄政王,肃亲王麾下汇聚的力量,已然不容小觑。我们需要早做打算。虽然两黄旗在太后的斡旋之下,仍然支持摄政王,但两红旗和两蓝旗的态度,已经出现了动摇。若是再让肃亲王拉拢了那些汉军将领,局面将更加棘手。”
多尔衮转过身,目光如刀,落在洪承畴身上:“你有什么建议?”
洪承畴道:“在下以为,当务之急,是切断肃亲王与汉军将领之间的联系。那些汉军将领,吴三桂、耿仲明、尚可喜、孔有德等人,虽然手握重兵,但毕竟是降将,根基不稳。他们对肃亲王的支持,无非是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。只要摄政王给他们足够的压力,让他们明白跟随肃亲王的后果,他们自然会退缩。”
多尔衮点了点头,沉思片刻,道:“将吴三桂他们几个明军降将,都给本王外派出去。派到关中、河北、山东这些地方去驻防,让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