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春注意到他,招手道:“宝玉,过来。”
宝玉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
他比元春高出一个头,可站在她面前,却像个孩子。
元春拉着他的手,上上下下打量,眼眶又红了。
“瘦了,”她轻声道,“怎么瘦成这样?”
宝玉摇摇头,嘴角扯起一个笑:“大姐姐,我没事。”
元春看着他,看着他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阴翳,心中一阵酸楚。
她想起小时候,宝玉跟在她身后,叫“大姐姐”,声音软软的,糯糯的。
那时她给他讲故事,哄他睡觉,他笑得那么开心,眼睛亮晶晶的,像天上的星星。
“宝玉,”她轻声道,“你要好好的。姐姐不在家,你要照顾好自己。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别让老太太和太太操心。”
宝玉点点头,眼眶红了,却没有哭。
“大姐姐,”他轻声道,“您也要好好的。”
元春点点头,松开他的手。
宝玉退回去,坐回角落里。
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,看了很久。
——
午膳摆在荣禧堂,满满当当摆了三桌。
贾母带着元春、王夫人、邢夫人坐一桌。
贾政、贾赦、贾琏、宝玉坐一桌。
王熙凤、李纨、探春、惜春坐一桌。
丫鬟们穿梭其间,端菜倒酒,忙得不亦乐乎。
菜是王熙凤亲自定的,都是元春爱吃的——清蒸鲥鱼、火腿炖肘子、虾仁炒笋尖、油盐炒枸杞芽儿、鸡丝蒿子秆、香菇菜心、红烧狮子头、糖醋排骨……
满满当当,摆了满满一桌。
元春看着这一桌子菜,眼眶又红了。
这些菜,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。
这些年,在宫里,她几乎忘了它们的味道。
“快吃,快吃。”贾母给她夹了块鱼肉,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元春点点头,夹起那块鱼肉,放进嘴里。
鱼肉鲜嫩,入口即化,带着葱姜的清香。
她慢慢嚼着,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“怎么又哭了?”贾母心疼道。
元春摇摇头,轻声道:“好吃。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。”
王夫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她连忙别过脸,用帕子捂住嘴,不敢让元春看见。
邢夫人倒是吃得开心,夹了块肘子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道:“元春多吃些,往后在公府里,可未必吃得着这么地道的家常菜。”
这话说得不伦不类,满桌人都停了筷子。
王熙凤连忙打圆场:“大太太这话说的,曾公爷府上什么没有?元春姐姐想吃什么,让厨房做就是了。
实在想吃咱们府里的,捎个信回来,我让人送过去。”
邢夫人讪讪地笑了笑,不再吭声。
贾母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,只是给元春又夹了块鱼。
元春低头吃着,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。
她知道,邢夫人那话是酸的,可她不在意。
因为她知道,这个家里,有人真心疼她。
午膳后,众人移到暖阁喝茶。
贾母有些乏了,靠在榻上小憩。
王夫人拉着元春的手,坐在窗边说话。
邢夫人和王熙凤在一旁说笑着,李纨带着探春、惜春在另一边喝茶。
元春靠在椅背上,手里捧着一盏热茶,听王夫人絮絮叨叨说着家里的事——贾政在工部的差事,宝玉的功课,探春的婚事,迎春在公府的日子……
她听着,应着,偶尔问几句。
“宝玉,”她看向宝玉,“最近在读什么书?”
宝玉坐在角落里,手里捧着一卷诗,闻言抬起头,有些局促:“在……在读《庄子》。”
元春点点头:“《庄子》好。读《庄子》,能让人心胸开阔。”
宝玉没有说话,只是低下头,继续看他的书。
王夫人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:“这孩子,自从林丫头走了之后,就一直这样。
整日闷在屋里,不说话,也不出门。我跟他父亲劝了多少回,都不管用。”
元春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娘,别急。宝玉还小,慢慢来。”
王夫人摇摇头,没有再说。
暖阁里,炭火噼啪,茶香袅袅,众人说笑着,气氛温馨极了。
元春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听着那些声音,忽然觉得,这日子,真好。
不用早起,不用请安,不用看人脸色,不用揣摩心思。
想说话就说话,想笑就笑,想哭就哭。
累了就歇着,渴了就喝茶,饿了就吃东西。
这样的日子,她盼了七年。
如今,终于盼到了。
“元丫头,”贾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