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忠勇公府便已灯火通明。
大红灯笼从府门一直挂到后院的听雨轩,廊檐下、回廊里、假山石上,处处悬着彩绸,映得整座府邸都笼在一片喜庆的红光里。
前院里,曾福正指挥着小厮们摆桌椅。
正厅前的空地上,整整齐齐摆着四十张八仙桌,每张桌上都铺着大红桌布,摆着崭新的杯盘碗筷。
这是侯府升了公府后第一次办喜事,排场自然比从前更盛。
厨房那边,从昨夜就开始忙活,蒸笼里的热气一直没断过,香味飘得满街都是。
“动作快点!辰时花轿就出门了!”
曾福拍着手,嗓门比平日高了八度,“那边桌子再往左挪两寸!对,就这样!红花,红花再挂高些!”
后院正厅里,香菱挺着九个多月的肚子,却还是闲不住。
她穿着新做的丁香色刻丝褙子,发间簪着赤金点翠凤钗,通身气度雍容,已完全是一副当家主母的模样。
她站在喜堂中央,看着丫鬟们做最后的布置。
大红喜字贴在正中央,是曾秦亲笔写的,笔力遒劲,气韵生动。
“香菱姐姐,你坐下歇歇吧。”宝钗走过来,扶着她,“月份这么大了,仔细身子。”
香菱摇摇头,笑道:“不累。今儿是探春妹妹的好日子,我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
宝钗看着她微微浮肿的脸和那双因为操劳而略显疲惫的眼睛,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心疼。
这一个多月来,香菱挺着大肚子操持府里的大小事务,从没叫过一声累。
今日探春过门,她更是天不亮就起来,里里外外张罗,事事亲力亲为。
“姐姐,”宝钗轻声道,“探春妹妹过门后,咱们姐妹又多了一个。往后这府里,会更热闹的。”
香菱点点头,眼中闪着光:“是啊,三姑娘是个能干的。有她帮忙,你也能轻松些。”
两人正说着,湘云从外头一阵风似的冲进来。
她今日穿了身崭新的海棠红织金褙子,头上簪着赤金点翠蝴蝶簪,耳上坠着米珠耳珰,整个人喜气洋洋的,比自己出嫁那天还高兴。
“香菱姐姐!宝姐姐!花轿出门了!我让人盯着呢,说已经到东大街了!”
她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,“你们猜怎么着?街上的人都挤疯了!比上次琴姐姐过门还热闹!都说要看曾公爷娶亲!”
迎春跟在湘云身后进来,也是一身新衣裳——浅粉色绣折枝梅花的褙子,衬得她整个人温婉柔美。
她手里捧着个锦盒,轻声道:“我给三妹妹绣了方帕子,待会儿给她。”
薛宝琴也来了,穿着月白色绣玉兰的褙子,发间簪着那支白玉兰簪子。
婚后这些日子,她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妇的柔媚,性子却依旧安静。
她手里也捧着一个锦盒:“我做了些枣泥酥,三妹妹路上怕是没吃东西,待会儿垫垫。”
黛玉是最后一个到的。
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绣折枝兰花的褙子,发间簪着那支白玉簪——那里面藏着曾秦送她的玉佩。
通身上下素净雅致,只在腕上多戴了一只翡翠镯子,是香菱昨日特意送去的,说今儿喜庆,让她添些颜色。
紫鹃跟在她身后,手里捧着一个细长的锦盒。
“林姐姐来了!”
湘云迎上去,拉着她的手,“快来看,喜堂布置得多好!”
黛玉点点头,目光扫过满眼的红绸和喜字,唇角微微弯起。
她走到香菱身边,轻声道:“姐姐辛苦了。”
香菱握住她的手,温声道:“林妹妹,今儿三妹妹过门,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黛玉的手微微一颤,随即轻轻点头。
她知道香菱这话里,有另一层意思——三妹妹之后,就该是她了。
正说着,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门房老刘头跑得气喘吁吁,满脸通红地冲进来:“夫人!花轿到街口了!公爷已经迎出去了!”
香菱连忙站起身:“快,都准备好!”
巳时正,忠勇公府门前的长街已经被看热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。
今天是腊月初九,天公作美,昨夜一场大雪后,今早竟出了太阳。
阳光照在积雪上,反射出细碎晶莹的光芒,整条街都亮堂堂的。
“来了!来了!”
不知谁喊了一声,所有人都踮起脚尖往街口望去。
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从街口转出来,最前面是八匹白马,披红挂彩,马上的骑手都是神机营的精锐,个个身姿挺拔,意气风发。
他们身后是两排吹鼓手,唢呐、锣鼓齐鸣,吹的是《百鸟朝凤》,欢快的曲调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清脆响亮。
吹鼓手后面,是八抬大轿。
轿子后面,是三十六抬嫁妆,一抬接一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