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认得那个笔迹,是阿莲的,但不是她以前那种工工整整的笔迹,是另一种——
更急,更乱,更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用刀子一刀一刀刻出来的。
“她在里面。”十方说。
马权深吸了一口气,抓住转盘把手,用力转。
把手很沉,像是很久没有被转动过,铁锈硌手,粗糙的金属表面磨得手心生疼。
他咬着牙,用了全身的力气,一点一点地转。
转盘动了。
嘎吱——嘎吱——嘎吱——
声音很大,在楼梯井里来回弹了好几次,像有人在尖叫。
转了整整一圈,门里面传来一声闷响,像什么东西松开了。
马权拉开门。
门后面是蓝色的空间。
那种蓝色不是天空的蓝,不是海水的蓝,是另一种——
更浓、更稠、更深的蓝,像把整个黑夜都压缩成了一团,然后在里面点了一盏灯。那种蓝在脉动,一下,又一下,又一下,和头顶灯塔外面的脉动光芒一个频率。
空气从门后面涌出来,温热的,带着那种甜腥的味道,比之前浓了十倍,浓得让人想吐。
但马权没有退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片蓝色的光,右眼剑纹突然猛地一烫,烫得他眼前发黑,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马权扶住门框,等那阵疼痛过去。
然后他走了进去。
空间很大。
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
圆形,直径至少有一百多米,天花板高得看不清,上面全是黑暗,只有中间那团蓝色的光在亮。
光是从一颗球体里透出来的——
那颗球体悬浮在半空中,离地面大概有二十米,表面是金属的,但布满了裂纹,裂纹里透出幽蓝色的光。
那种光在脉动,像心跳,像呼吸,像某种活物在沉睡。
球体表面有一些东西在蠕动。
不是虫子,是别的什么——像血管,像树根,像某种活物的经络,从球体表面伸出来,扎进墙壁里、天花板里、地板里,把整座灯塔和这颗球体连在一起。
“它是活的。”李国华在十方背上说,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,“‘源心’是活的。”
马权没有看他。
他的眼睛盯着球体下面。
那里有一个平台。
金属的,圆形的,直径大概有二十米,平台表面刻满了纹路,像某种阵法,又像某种电路。
纹路里有蓝色的光在流动,从球体流下来,流过平台,流进地板里,然后又回到球体,形成了一个循环。
平台上站着一个人。
灰绿色的斗篷,长发披散,瘦削的背影。
阿莲。。。
马权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背影,看了很久。
他设想过很多次再见面的场景。
在梦里,在脑子里,在那些失眠的夜里。
马权想过她会哭,会骂他,会打他,会转身就走。
他想过很多种可能,但没想过她会站在那里,背对着他,像一尊雕像,一动不动。
马权往前走。
脚踩在金属平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弹了好几次。
阿莲没有回头。
马权走到她身后,距离她大概五米,停下来。
“阿莲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,但在空旷的空间里异常清晰。
不是通过通讯器那种沙哑的、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,是真实的、活人的声音。
他的声音有点发抖,但他控制住了。
阿莲的肩膀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的动,像被风吹了一下,又像打了个寒噤。
她没有转身。
她站在那里,背对着马权,看着那颗脉动的球体。
过了很久,她开口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,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但马权听出来了,那个平静是假的,是硬撑出来的。
她的声音在抖,很轻微的抖,不注意听根本听不出来。
“我来了。”马权说。
阿莲的肩膀又动了一下。这一次抖得更厉害了。
然后她转过身,看着马权。
她的脸很瘦。
比之前在通讯器里听到的声音带给他的想象还要瘦。
颧骨高高突出,眼窝深陷,脸颊上的肉几乎没了,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。
嘴唇干裂起皮,有几道口子在渗血,暗红色的,像没干透的油漆。
下巴尖尖的,像刀削出来的。
手背上全是暗绿色的纹路,像一条条蛇,盘踞在她的皮肤下面,有些纹路已经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