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已静坐了不知多久。并非冥想,而是被迫的沉寂。离开洗痕泉眼后,体内那场惊心动魄的蜕变余波仍在持续。额间被布条缠住的印记不再剧痛,却传递出一种冰冷的、仿佛不属于自身的、带着审视意味的“存在感”。那新生的、由“太极”印记中心裂痕演化而来的、深灰色的、宛如一枚竖瞳的印记,正缓慢而持续地从她血肉中、从周遭稀薄的天地灵气里,抽取着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。不是生机,也非灵力,更像是……“存在”本身散逸的、最细微的“痕迹”。
这感觉诡异而令人不安,如同体内寄生了一个无声的、贪婪的观察者。但凌清墨无暇深究。身体的虚弱是实打实的,洗痕泉的“洗涤”虽救了她,也近乎掏空了她的本源。她需要恢复,哪怕一丝一毫。
怀中,那枚环形墨玉静静躺着,触手温凉。额间印记的异动,似乎让它也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,玉身内流转的墨色,比往日更显深邃。凌清墨摩挲着玉身,思绪翻腾。
洗痕泉残灵的意念、石碑的信息、“影狩”的警告、李奕辰的约定、云游子的窥探、祖祠的异动、兄长凌锋的安危……无数线索碎片在脑海中冲撞,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景。但有一点是清晰的:她已被卷入一个远超想象的漩涡,而漩涡的中心,是“墨”,是“蚀”,是“洗痕”,是那扇摇摇欲坠的“门”,以及……她自身这诡异的“变数”。
“不能再被动等待了。”凌清墨深吸一口带着腐叶气息的冰冷空气,强迫自己理清思绪。当务之急有三:一,确认兄长是否被安全送回祖祠“锚点”附近,并设法救治;二,与李奕辰会合,他或许知道更多,也是目前唯一可能“同行”的助力;三,必须尽快弄清自身印记的变化,以及那“灰瞳”的真相,这关乎生死,也关乎能否利用这“变数”。
她检查了随身物品。残破的歙砚碎片灵气已失,与普通碎石无异,但或许仍有线索价值。丹药所剩无几,银钱勉强够用。最关键的,是怀中墨玉与额间印记那若有若无的呼应,以及……西南方向,那从洗痕泉出来后便愈发清晰的、混合着微弱召唤与危险警示的冥冥感应。那是散落“洗痕泉”本源的方位?还是“墨渊”深处的所在?
不能再耽搁了。凌清墨撕下衣摆,将墨玉贴身藏好,又紧了紧额上布条,确保印记完全遮住。她必须回城,但绝不能以这副模样大摇大摆进去。城门口必有凌府或那云游子(或其背后势力)的眼线。好在,她记得一条鲜为人知的、通往凌府后山废弃角门的密道,那是儿时与兄长玩耍时偶然发现的。
夜色是最好的掩护。凌清墨悄无声息地离开木屋,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,朝着渝州城方向潜行。洗痕泉的“洗涤”虽让她虚弱,却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变化——五感似乎变得异常敏锐,对环境中细微的“气”的流动,尤其是与“墨”、“蚀”相关的阴秽气息,感应尤为清晰。这或许是印记带来的副作用,但此刻成了她最好的耳目。
她避开官道,专挑人迹罕至的小径、林地穿行。额间那灰瞳印记依旧在缓慢抽取着什么,让她始终有种被“掏空”一丝的虚弱感,但与此同时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冷静,仿佛情绪被剥离了一层,思考变得更加清晰、锐利,甚至……近乎冷酷。
“沙沙……”
细微的、不同于夜风吹拂落叶的声响,从侧后方传来。凌清墨身形骤然一顿,隐入一棵老树虬结的阴影中,屏息凝神。灰瞳印记微微发热,传递来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阴冷粘腻的“注视感”。
不是人。是某种低等的、被“蚀”力轻微侵染的活物,或者……死物。
片刻,两点幽幽的、暗红色的光点,在十余丈外的灌木丛中亮起。那是一只野狗,体型比寻常野狗大上一圈,皮毛秃噜,露出下方溃烂流脓的暗红皮肉,獠牙外露,涎水滴落处,草木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它眼眶中跳动的暗红火焰,充斥着混乱的饥饿与暴戾,正直勾勾地“盯”着凌清墨藏身的方向。
“蚀犬……”凌清墨心中一沉。这种被“蚀”力污染的野兽毫无理智,只知吞噬生灵血肉,对“墨痕”或“洗痕”气息尤其敏感。自己额间的印记,恐怕成了黑暗中的明灯。
不能让它引来更多麻烦。凌清墨眼神一冷,手已摸向腰间——那里空空如也。短剑已失,她手无寸铁。
蚀犬低吼一声,后肢蹬地,带着腥风猛扑而来!速度快得惊人!
凌清墨几乎是本能地向侧后方滚去,险之又险地避开扑击。蚀犬利爪划过她刚才所在的地面,留下几道焦黑的痕迹。腥风扑面,那混乱疯狂的意念试图冲击她的心神,却被额间灰瞳印记散发出的冰冷“空寂”感轻易荡开。
“冷静……观察……”心中仿佛有个声音在低语。凌清墨强迫自己压下恐惧,死死盯着再次调转身形、龇牙低吼的蚀犬。它的动作虽然迅猛,但扑击路线直来直去,缺乏变化。暗红的腐蚀性能量主要集中在爪牙,身体其他部位尤其是溃烂处,似乎是弱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