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看似是个美差,给了雍平一个“合法”向外输出产品、换取财富的机会。但太子在信中点明了其中的凶险:
第一,这是二皇子的毒计!将陈野和他富庶的雍平架在火上烤!一旦陈野南下,带着大量物资进入混乱的南方,如同稚子抱金过市,必然成为各方势力觊觎、抢夺甚至陷害的目标!成功了,功劳是朝廷和二皇子(提议者)的;失败了,或者过程中出了任何纰漏,责任全是陈野和太子的!
第二,这是调虎离山!将陈野这个雍平的定海神针调离根基之地,二皇子一系必然会在朝堂和北疆继续搞小动作,甚至可能鼓动凉州不安分的部落(如秃发部)生事,让陈野首尾难顾!
第三,这是道德绑架!用百万灾民的大义压下来,陈野若拒绝,便是“拥兵自重,罔顾黎民”,立刻会成为天下公敌;若接受,便是踏入了九死一生的险局!
“操他二皇子的十八代祖宗!”陈野看完信,气得额头青筋暴跳,一拳砸在桌子上,震得茶杯乱响,“这他妈是要把老子往死里整啊!”
孙特使苦笑道:“陈府尹,太子殿下亦是忧心如焚,却无力阻止。此乃阳谋,殿下嘱托您,务必慎重应对,若事不可为……当以保全自身和雍平根基为重。”
府衙密室,炭盆映照着陈野、小莲、张彪、胡老吏、周通判(紧急召来)凝重的脸庞。
张彪第一个跳起来:“大人!不能去!这明显是坑!让俺带兵护着您,咱们就在雍平待着,看谁敢来!”
周通判忧心忡忡:“抗旨不尊,形同谋逆啊!届时二皇子必借此发难,朝廷大军若至,雍平基业危矣!”
胡老吏捻着胡须:“去,固然凶险。但若运作得当,或许……也是一次让雍平之物产名扬天下、拓宽财路之机?只是这风险……”
小莲最为冷静,她看着脸色阴沉、沉默不语的陈野,轻声道:“哥,二皇子此计,最毒之处在于占据大义名分。我们若硬顶,必失人心。为今之计,恐怕……只能将计就计。”
陈野猛地抬起头,眼中布满了血丝,却闪烁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凶狠和疯狂。
“将计就计?没错!老子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!”他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去!老子去!”陈野斩钉截铁,“不但要去,还要大张旗鼓地去!要把咱们雍平的家底,亮出一部分来,让他们看看!”
“但是,怎么去,带什么去,去了以后怎么办,得按老子的规矩来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部署:
“第一,组建使团!老子亲自带队!彪子,你从雍平军中挑选五百最精锐、最忠心的老兵,全部换上便装,作为护卫!要能打,更要机灵!小莲,你跟我一起去,负责账目和谈判。”
张彪和小莲重重点头。
“第二,准备‘商品’!”陈野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,“煤饼、新布、精铁农具,这些‘大路货’可以多带点。但真正的好东西,比如咱们改进的织机小样、高碳钢打造的‘精品’农具(必要时可以当武器)、甚至……少量效果独特的金疮药和驱疫药粉,也要带上!这些都是咱们谈判的筹码和保命的底牌!”
“第三,路线和策略!”陈野走到地图前,指着南下的路线,“咱们不走官道,太招摇!走咱们自己控制的商道,尽量隐蔽。进入南方后,不直接去灾情最重、势力最混乱的核心区,先去相对安稳的周边州郡,找那些有实力、也需要咱们物资的本地豪强和官员谈!用咱们的东西,换他们的粮食、银钱,甚至是……人才和技术!”
他看向小莲:“记住,咱们的首要任务,不是真的去救多少灾民,那是个无底洞!咱们的首要任务,是展示肌肉,结交(或震慑)地方势力,打通商路,尽可能多地换取实际利益,并把太子殿下‘体恤民艰、竭力筹饷’的姿态做足!”
“第四,家里就交给你们了!”陈野看向胡老吏和周通判,“加快整合速度!彪子不在,军队由副将统领,严加戒备,尤其是北线,给我盯死秃发部和沮渠部!内部维稳是第一位!若有宵小趁机作乱,杀无赦!”
计划已定,整个雍平机器为了这次被迫的、却又蕴含机遇的南下,高速运转起来。
陈野站在即将出发的、伪装成大型商队的使团队伍前,看着身后虽然经过伪装但依旧难掩彪悍之气的五百“伙计”,以及那些装载着雍平心血和希望的货物马车,心中波澜起伏。
他知道,这次南下,不同于以往在雍平地界的小打小闹。他将直面大雍朝最核心区域的势力博弈,面对更复杂的官场,更狡诈的对手,以及汹涌的民意。
这不仅仅是一次筹饷,更是一次赌博。赌赢了,雍平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发展空间和名望,太子地位更加稳固;赌输了,可能万劫不复。
小莲走到他身边,轻声道:“哥,都准备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