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啦——!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焦香和蛋白质特有气味的热浪瞬间弥漫开来。
陈野亲自走到一口大锅前,看着锅里在热油中迅速变得金黄酥脆的蝗虫,面不改色地拿起旁边一个长长的竹筷,夹起一只炸得最透的,吹了吹气,在无数道惊恐、好奇、恶心的目光注视下,张嘴就丢了进去。
他嚼得嘎嘣脆,脸上还露出一种夸张的享受表情,对着周围鸦雀无声的百姓喊道:“看见没?老子吃了!屁事没有!香得很!比你们啃的杂粮饼子香多了!这他妈是肉!是老天爷赏的肉!”
他一边嚼,一边对旁边一个看傻了的半大小子招招手:“小子,过来!尝一个!敢不敢?”
那小子看着陈野嘴角的油渍,咽了口唾沫,在周围人的起哄和自己肚子的催促下,鼓起勇气,也夹起一只小的,闭眼塞进嘴里。咀嚼两下后,他眼睛猛地睁开,亮晶晶的:“娘!真的……真的是肉味!香!”
有了第一个吃螃蟹(蝗虫)的人,再加上官府“一斤换一两粮”的承诺和空气中弥漫的油炸香味,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尝试。从最初的恐惧恶心,到小心翼翼的品尝,再到发现这玩意儿油炸之后确实能果腹,甚至……味道还不赖?人群的积极性被彻底调动起来了!
“快抓!那边又飞来一群!”
“用床单!床单罩住的多!”
“别挤!这筐是我的!”
“娘,我抓了半斤了!能换杂粮饼了!”
城外原本应该是绝望哀嚎的灾场景象,硬生生被陈野扭转成了一场轰轰烈烈的“全民捕蝗运动”和露天油炸盛宴。张彪带着士兵来回巡逻,防止踩踏和争抢,看着这荒诞又热火朝天的场面,咧着嘴直笑:“嘿嘿,大人就是厉害!能把灾年过成节!”
然而,陈野看着虽然被大量捕捉,但依旧无穷无尽、不断落下的蝗群,眉头并未完全舒展。光靠人力捕捉,效率还是太低,而且很多蝗虫已经落入农田,开始啃食好不容易补种的秧苗。
“妈的,得给他来个立体打击!”陈野啐了一口,脑子里飞快闪过前世看过的零星农业知识。
“胡老吏!”
“老朽在!”
“立刻去把全城,不,全州范围内的养鸡养鸭户,都给老子集中起来!把他们家的鸡鸭,全都赶到田里去!鸡吃蝗虫幼虫(蛹),鸭吃成虫飞蝗,给老子放开了吃!”
“啊?这……”
“这什么这!官府按鸡鸭的数量和捕蝗效果,给补贴!损失了鸡鸭,官府照价赔偿!”
“是!老朽这就去办!”
“小莲!”
“哥,你说。”
“咱们之前不是搞了‘雍州官凭’吗?现在,给老子发行‘特殊债券’!就叫……‘雍州灭蝗专项债’!面向全州士绅商户募集资金,专门用于收购蝗虫、补贴鸡鸭户、购买油脂!承诺灾后连本带利偿还,或者可以用债券抵扣未来商税!”
“发行债券?”小莲眼睛一亮,“这能行吗?”
“不行也得行!告诉他们,雍州要是被蝗虫啃光了,他们的买卖也都得玩完!现在出钱,就是救他们自己的钱袋子!快去!”
“彪子!”
“俺在!”
“别光看着!带你的人,骑马,给老子在蝗群边缘用烟熏!用火把驱赶!能赶跑多少算多少!注意别引起山火!”
“得令!”
一道道命令下去,雍州的灭蝗战役进入了“多维立体化”阶段。天上,烟熏火燎;地上,鸡飞狗跳(字面意思),人声鼎沸;锅里,油炸声声。整个雍州西部边境,上演了一场古今结合的奇观。
效果是显着的。成千上万的鸡鸭被放入农田,如同撒下了无数“生物武器”,它们兴奋地啄食着地上的蝗虫和虫卵,吃得膘肥体壮。烟熏火燎虽然不能根除蝗群,但确实干扰了它们的降落和聚集。而全民捕蝗和官府收购,更是将灾害在一定程度上转化为了“资源”。
几天后,蝗群的主力终于慢悠悠地离开了雍州地界,继续向东祸害别人去了。留给雍州的,是大片被啃噬过的农田,但也留下了堆积如山的、晒干的蝗虫尸体(来不及全部油炸,就晒干磨粉,混入粮食储备),以及一群吃蝗虫吃得毛色油亮、下蛋都格外勤快的鸡鸭。
战后统计,雍州西部几个县受灾较重,秋粮预计减产三到四成,但得益于陈野这一系列“流氓式”的应急措施,没有出现大规模饿死人的情况,甚至府库还因为“灭蝗专项债”和后续处理蝗虫(干蝗虫粉也是一种蛋白质补充剂和饲料),回笼了一部分资金,鸡鸭养殖户更是发了一笔小财。
蝗灾过后,陈野巡视受灾最重的西平县。田地里的庄稼像被剃了头,稀稀拉拉,景象凄惨。县令和几个乡绅耆老陪在一旁,唉声叹气。
一个老农蹲在地头,捧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