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笑。
一个比哭还要痛苦万倍的笑。
一个在无边地狱中,看到唯一一丝微弱光亮的笑。
他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着,喉咙里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、如同破风箱般的气流声。
武松猛地俯下身,耳朵几乎贴到柴进嘴边,屏住了呼吸。
“……二…二郎……”柴进气若游丝的声音,如同风中残烛,断断续续,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残存的生命力,“……别……别脏了……你的手……”
武松的身体猛地一震!如同被万钧雷霆劈中!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!他再也支撑不住,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冰冷腥臭的地牢石板上!他伸出颤抖的、沾满血污的双手,想要去解开那勒进柴进皮肉里的冰冷铁链,想要去触碰那些狰狞的伤口,却又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!
他怕!他怕自己轻轻一碰,眼前这具饱受摧残、仅凭一口气吊着的残躯,就会彻底碎裂!
“哥……哥哥!!”武松发出一声如同孤狼丧偶般的凄厉哀嚎,巨大的头颅深深埋进柴进脚下冰冷的血污里,宽阔的肩膀剧烈地抽搐着,压抑到极致的哭声,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喉间呜咽。
身后,李逵终于停止了无意识的捶打。他坐在那堆不成人形的血肉上,茫然地抬起头,脸上、身上沾满了红白相间的碎肉和血浆。他看到了刑架上不成人形的柴进,看到了跪地痛哭的武松。他那双被血丝填满的牛眼里,狂暴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,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茫然,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。
“大官人……?”李逵喃喃着,巨大的身躯晃了晃,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。他伸出沾满碎肉和鲜血的双手,茫然地看着,又看看刑架上的柴进,再看看自己沾满罪孽的双手,一股巨大的、难以言喻的悲怆猛地攫住了他!
“大官人!俺铁牛来晚了!俺该死!俺该死啊——!!!”
地牢深处,只剩下两个铁打的汉子,跪伏在他们恩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