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程翻过垛口,无声地落在甬道上。
陈塘关不大,从北墙到李府不过半里路。
院墙不高,上面爬满了枯藤。
他翻过墙头,落进一个小花园里。
花园里种着几丛菊花,在月光下开得正盛,白的像雪,黄的像金。
王程贴着墙根,绕过花园,穿过一道月洞门,进了内院。
内院比外院安静得多。
正房还亮着灯,窗纸上映出一个女子的剪影——那女子正坐在灯下,手里似乎在做针线活,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身旁,动作轻柔而缓慢。
那是李靖的夫人,殷氏。
哪吒的母亲。
王程在廊下的阴影里站定,正要上前——
“等你好久了。”
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王程猛地抬头。
房檐上,一个少年正盘腿坐着,一手托腮,一手拎着火尖枪,月光落在他脸上,那张唇红齿白的脸上满是得意。
“本少爷等了快一个时辰了。”
哪吒打了个哈欠,从房檐上跳下来,轻飘飘地落在王程面前,“还以为你不来了呢。”
王程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哪吒歪着头,上下打量他一眼,嗤笑一声:“怎么?白天打不过,晚上就想偷偷摸摸来抓人?堂堂虎贲将军,就这点出息?”
王程依旧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手握铁棍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哪吒等了片刻,见他不说话,有些不耐烦了:“怎么不说话?吓傻了?”
“说什么?”王程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。
“说说你打算怎么从我眼皮底下把人抓走啊。”
哪吒把火尖枪往肩上一扛,笑嘻嘻地看着他,“本少爷很好奇。”
王程看着他,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只是唇角微微勾起,却让哪吒心里莫名一跳。
“你在等你爹来?”王程问。
哪吒一愣:“什么?”
“你一个人在房檐上蹲了这么久,没有叫人,没有动手。”
王程说,“你在等你爹。你想让他看看,你是怎么把刺客抓住的。”
哪吒的脸色变了。
王程继续说:“你白天在城门口出了风头,你爹却让你回去。你不服气。你想证明给你爹看,你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“你——!”
哪吒的脸涨红了,握着火尖枪的手青筋暴起。
“可惜。”王程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。
“可惜什么?!”哪吒厉声道。
“可惜你爹不会来。”王程看着他,“你信不信?”
哪吒盯着他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想反驳,想说“你胡说”,可话到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因为他知道,他爹确实不会来。
白天那一幕,他爹的脸色很难看。
他当众把钦差赶走,固然解气,可他爹事后一句话都没跟他说,只是沉默地坐在书房里,对着墙上那幅陈塘关的舆图发呆。
他爹在想什么,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爹不高兴。
王程看着哪吒脸上那变幻的神色,心中暗暗叹了口气。
这孩子说到底才十几岁。
再厉害,也是孩子。
“哪吒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之前平和了一些。
哪吒抬起头,瞪着他。
“你爹的事,不是你能解决的。”
王程说,“他骂大王,骂苏娘娘,满朝文武都知道了。今天来的只是我一个杂号将军,明天来的可能就是闻太师的征讨大军。你能打一个,能打一万个吗?”
哪吒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王程看着他,一字一顿:“你要真想护住你爹,就该让他跟我走。”
哪吒愣住了。
“跟我走,是去朝歌问话,不是定罪。”
王程说,“大王要的是实话,不是你爹的命。你爹若真是清白的,自然有公道。
可若他继续留在陈塘关,拥兵自重,抗拒朝廷——那就算他有一百个理由,也是谋反。”
哪吒站在那里,握着火尖枪的手微微发抖。
月光落在少年脸上,那张唇红齿白的脸上,此刻满是挣扎和迷茫。
“你……你骗人。”他咬着牙说。
王程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哪吒,目光平静。
哪吒被他看得心里发慌,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。
“你少在这儿花言巧语!”
他一抖火尖枪,枪尖指着王程的鼻子,“本少爷不管什么公道不公道!谁想动我爹,先过我这一关!”
王程看着他,忽然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