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房设在府中一处僻静雅致的小院,陈设虽不极尽奢华,却也样样精致。
红烛高烧,映得满室温馨。
尤三姐独自坐在床沿,头上盖头未揭,心中如揣了只小鹿,砰砰直跳。
她虽性子刚烈,但终究是女儿家,到了这人生紧要关头,难免紧张忐忑。
她对王程,并无情爱,更多是一种无奈之下的选择,和一丝对强者本能的依附与好奇。
她尤三姐心气高,慕才华,虽知王程是武将,心底深处,未尝不存着一丝试探之意。
若他真是个只懂舞刀弄枪的莽夫,她纵然认命,心中亦难平遗憾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尤三姐心头一紧,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王程走了进来。
他换了身暗红色的家常锦袍,更衬得身形挺拔,许是饮了酒,眉宇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,多了些慵懒随意。
他挥手屏退了伺候的丫鬟,关上门,室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。
他走到床前,并未立刻去揭盖头,而是先拿起桌上的合卺酒,倒了两杯,这才用喜秤轻轻挑开了那方红绸。
烛光下,但见尤三姐低垂着头,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,侧脸线条柔美,双颊绯红,比平日更添几分娇艳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与王程相遇,那眼中没有寻常新嫁娘的羞怯,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倔强,如同寒夜里的星子,清亮逼人。
王程心中微动,将一杯酒递给她:“喝了这杯酒。”
尤三姐接过,指尖微凉。
两人手臂交缠,饮下了合卺酒。
酒液辛辣,顺着喉咙滑下,带来一丝暖意。
放下酒杯,王程见她神色间并无媚态,反而隐隐有些紧绷,不由觉得有趣。
他伸手欲揽她入怀,却听尤三姐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将军……且慢。”
王程动作一顿,挑眉看她。
尤三姐深吸一口气,抬眸直视他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:“将军常年在军中,妾身……妾身日后独守空闺时,难免思念。
听闻将军文武双全,不知……可否赐下一幅墨宝,让妾身悬于室内,也好……聊解相思之苦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,思念是假,试探其“文”才是真。
王程闻言,眼中掠过一丝诧异。
洞房花烛夜,新娘子不求欢爱,先求字画?
这尤三姐,果然与寻常女子不同。
他仔细看她,见她眼神清澈,带着恳求,又有一丝不容退让的坚持,倒不似作伪。
他本就是现代灵魂,对这等“雅趣”并无古人那般刻板的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的观念,反而觉得有趣。
也罢,既然她想要,写一幅字又何妨?
“哦?你想看我写字?” 王程唇角微勾,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,“也好。”
尤三姐见他应允,心中一喜,连忙起身,走到书案前,熟练地铺开宣纸,研起墨来。
她动作优雅,神情专注,烛光在她脸上跳跃,勾勒出美好的轮廓。
王程走到案前,提起那支上好的狼毫笔,蘸饱了浓墨。
写什么?他略一沉吟,心中浮现出杜甫那首苍凉悲壮的《破阵子·掷柳迁乔太有情》。
其中“风尘荏苒音书绝,关塞萧条行路难”的意境,倒有几分贴合他这“将军”的身份和经历。
他凝神静气,腕悬笔动,笔走龙蛇。
原身的书法功底本就扎实,加上王程穿越后有意练习,融合了现代对布局气韵的理解,此刻写来,更是酣畅淋漓。
但见纸上铁画银钩,顿挫有力,一股金戈铁马的沙场气息扑面而来,然而在转折勾勒间,又不失文人风骨,刚柔并济,气势磅礴!
尤三姐在一旁凝神观看,起初还带着审视,越看越是心惊。
待到王程收笔,那纸上墨迹淋漓,力透纸背,一股雄浑苍劲之气跃然纸上!
她虽非书法大家,但自幼聪慧,眼界不俗,这等笔力,这等气势,绝非寻常武夫所能企及!
他竟真的……文武双全!
心中的那点不甘和轻视,在这一刻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……一丝隐秘的欣喜。
她选的人,并非只有蛮力。
王程放下笔,看向尤三姐,见她怔怔地望着那幅字,眸中异彩连连,脸颊因激动而愈发红润,比方才更多了几分生动娇媚。
他心中了然,这丫头,原来是在试他。
“如何?可还入得眼?” 他故意问道。
尤三姐回过神来,迎上他洞悉一切的目光,脸上顿时飞起红霞,一直蔓延到耳根。
她有些羞窘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满足后的释然和快意。
她不再多言,忽然吹熄了案头的蜡烛,只留下床榻边那对摇曳的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