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祁钰一字一句地看着。
时间,地点,人物,暗号,金额,行动方案。
甚至连也先完整的战略部署,都清清楚楚,分毫不差。
一份足以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最高等级的军事情报,就这么热乎乎地摆在了他的面前。
朱祁钰的身体向后靠在冰冷的御座上。
他看着光幕上那份也先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,眼底深处,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,也先那张因为德胜门之败而扭曲的脸,此刻正因为这条毒计而露出得意的狞笑。
可惜。
你的剧本,现在是我的了。
立刻派人去广福酒肆抓捕?
把赵谦这个叛徒凌迟处死?
不。
朱祁钰的脑海中,瞬间否决了这个最直接、也最愚蠢的方案。
现在抓人,只会打草惊蛇。
也先会立刻知道计划败露,他会取消总攻,或者更换主攻方向。
那样一来,自己虽然拔掉了一颗钉子,却也失去了将这股瓦剌主力一网打尽的绝佳机会。
将计就计。
请君入瓮。
一个比也先的计划更加大胆,更加疯狂的计划,在他的脑海中,疯狂成型。
他要的,不是守住北京城。
他要的,是在北京城下,把也先这几十万大军,彻底打残,彻底埋葬。
朱祁钰缓缓闭上眼,将所有的情报细节,都刻入脑海。
再次睁开时,他眼中的火焰已经敛去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他对着殿门外,发出了平静的指令。
“来人。”
一名小太监立刻小跑着进来,匍匐在地。
“传兵部尚书于谦,立刻入殿议事。”
“遵旨。”
小太监领命,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夜风,从殿门灌入,吹得烛火一阵摇曳。
朱祁钰缓缓站起身,走到那副巨大的京师防务图前。
他的手指,越过那道坚固的城墙,轻轻点在了城外,彰义门正对的那片空白区域。
这里,将是也先大军的坟场。
……
兵部官署。
于谦刚刚脱下浸满血污的甲胄,换上一身干净的官服。
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合眼。
德胜门的大捷,并没有让他有丝毫放松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瓦剌人只是暂时退却,更猛烈的攻击随时会来。
桌案上,堆积如山的军务文书旁,放着一个早已凉透的馒头。
他正准备拿起馒头,胡乱填一下肚子。
“于尚书!于尚书!”
一名兵部主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上满是焦急。
“宫里来人了!监国殿下急召您入宫议事!”
于谦的心,猛地一沉。
这个时辰,殿下急召。
出事了。
他扔下馒头,抓起官帽,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。
“备马!”
一刻钟后。
武英殿。
于谦走进大殿,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地图前的朱祁钰。
监国殿下的身影,在摇曳的烛光下,显得有些单薄,却又像一根定海神针,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。
“臣,于谦,参见殿下。”
“于卿,免礼。”
朱祁钰转过身,示意他上前。
于谦走到近前,目光落在地图上,心脏猛地一跳。
他看到,监国殿下的手指,正点在彰义门上。
“殿下,可是彰义门出了变故?”于谦急切地问。
“不。”朱祁钰摇了摇头,声音平静,“彰义门,现在很安全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眼,看着于谦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“但很快,它就会成为全京师最危险的地方。”
于谦的眉头,紧紧锁了起来。
“殿下何出此言?”
朱祁钰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。
“于卿,你信天命吗?”
于谦一愣,不知殿下为何有此一问。
他沉吟片刻,慨然道:“臣不信天命,只信人为。若天要亡我大明,臣便要逆天而行!”
“好一个逆天而行。”
朱祁钰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赞许。
“本王也不信天命。”
“但本王,能看到一些……未来的轨迹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神秘的、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于谦心神剧震,他想起了殿下在土木堡之变前的死谏,想起了德胜门那支如同天降的神兵。
难道……